前265年的孟夏，长乐宫的暖阁始终燃着温和的炭火，却再难将芈月体内的寒意彻底驱散。她的精神愈发不济，多数时候都在昏睡，清醒的间隙短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这日午后，她竟难得清醒了大半，眼神虽依旧浑浊，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嬷嬷，”芈月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李嬷嬷连忙俯身贴近，才听清她的吩咐，“去……传大王、太子，还有太子妃与异人过来。哀家……有话要说。”

李嬷嬷心中一紧，眼中泛起泪光，却不敢耽搁，连忙吩咐内侍分头去传召。她知道，太后这般特意召集核心家人，定是有要紧的嘱托，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暖阁内，她重新为芈月掖好绒毯，又端来一杯温热的蜜水，用小勺细细喂了几口，试图为她补充些力气。

不多时，嬴稷便率先赶来，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公子柱，太子妃华阳夫人搀扶着年幼的嬴异人，亦紧随其后。几人刚踏入暖阁，便被殿内沉重的氛围包裹，见芈月瘦骨嶙峋地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皆是心头一沉。

“母后！”嬴稷快步走到软榻边，俯身握住芈月枯瘦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眼眶发酸，“您身子不适，怎不多歇息？有什么话，等您好些再说也不迟。”

公子柱也带着妻小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孙儿拜见祖母，愿祖母安康。”嬴异人虽年幼，却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地跟着行礼，小脸上满是担忧。

芈月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家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费力地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又指了指软榻旁的锦凳，让他们坐下。“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她喘了口气，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句心里话，想当面叮嘱你们。”

众人闻，皆屏息凝神，静静聆听。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与芈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稷儿，”芈月先将目光投向嬴稷，眼神中满是眷恋与托付，“我辅佐你数十年，从雍城的动荡，到朝堂的稳固，从外戚专权，到你亲掌大权……大秦能有今日的强盛，你付出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呼吸愈发急促，李嬷嬷连忙上前，轻轻为她顺了顺气。缓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东出大业，是历代先王的夙愿，也是大秦的根基。如今朝局稳固，储君已定，正是全力推进东出的最佳时机。你要记住，君王之道，不在于匹夫之勇，而在于权衡利弊，团结贤才。范雎有谋略，白起有将才，你要善用二人，让他们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切不可因猜忌而自断臂膀。”

嬴稷紧紧握着母亲的手，重重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儿臣定当重用贤才，稳步推进东出，绝不辜负历代先王与母后的托付。”

芈月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公子柱，语气愈发恳切：“柱儿，你如今已是太子，他日便要承继大秦的江山。我立你为储，并非因你有过人的锋芒，而是看中你的仁厚与沉稳。大秦历经多年征战，民生疲惫，日后统一天下，更需仁政安抚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