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归途时，昭阳忍不住再次望向咸阳城的方向。那座雄伟的都城，在白雪的覆盖下，依旧散发着蓬勃的生机。他心中清楚，芈月虽逝，但她为秦国奠定的根基已然稳固，秦国的东出之路不会停歇，楚国未来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天意难违”四个字，再次在他心中浮现，让他不由得生出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楚使昭阳离去后数日，章台殿再次举行朝会。寒风吹过殿外的廊柱，发出呜呜的声响，殿内虽燃着炭火，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肃穆。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目光齐齐投向王座之上的嬴稷，神色间多了几分恭谨——自太后葬礼后，这位君王的沉稳与果决，愈发让众臣敬畏。

朝会伊始，并未如往常般议决军政要务。嬴稷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沉稳而庄重：“今日朝会，朕先有一事要与诸位议——追思太后功绩，定其历史之位。”

此一出，殿内寂静无声。众臣心中虽有预料，却仍为君王这般正式地在朝堂之上追思太后而动容。太子柱率先躬身：“祖母一生为大秦操劳，功绩卓著，理应被后世铭记。”

嬴稷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殿外飘落的雪花，仿佛透过风雪看到了芈月生前的身影。“朕的母后，芈氏，自楚入秦，历经惠文、武、昭三朝。初入秦宫时，身份低微，却凭借坚韧与智慧，在深宫之中站稳脚跟，更在大秦最动荡之时，撑起了这片江山。”

他抬手示意内侍展开一幅大秦疆域图，指尖落在西北方向：“昔年秦武王骤崩，季君之乱骤起，宗室纷争、列国窥探，大秦几乎陷入分崩离析之境。是母后，暗中联络穰侯，调集兵力，千里迢迢将朕从燕国接回，扶朕登基。而后她垂帘听政，以铁腕平定义渠之乱，彻底解除了大秦西北的后顾之忧——此举，让大秦得以将全部精力转向东出，无需再分兵西顾，其功，不亚于开拓千里疆土。”

指尖再移向中原方向，嬴稷的声音愈发凝重：“执政三十余载，母后重用穰侯、武安君等贤才，推行耕战之策，鼓励百姓耕织，奖励军功，让大秦的国力与军力与日俱增。伊阙之战、鄢郢之战、华阳之战，每一场大胜的背后，都有母后居中调度、稳固后方的功劳。她虽为女子，却有远超男子的胆识与谋略，知晓何时该隐忍，何时该出击，为大秦夯实了东出的根基。”

“更难得的是，母后始终以大秦江山为重。”嬴稷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温情，“朕亲政之时，她虽有不舍，却毫不犹豫地归还权柄，全力支持朕推行新政；晚年之时，她退居后宫，却仍心系朝堂，在立储之争的关键时刻，强撑病体出面稳定朝局，为大秦选定了沉稳仁厚的储君，确保了王位继承的平稳过渡。她这一生，从未为自己谋取私利，所思所想，皆是大秦的稳固与强盛。”

说到此处，嬴稷停顿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群臣，语气无比坚定：“纵观大秦发展史，商鞅变法为大秦崛起奠定了根基，而母后，则是将这份根基筑牢、推向新高度的关键之人。商鞅之功，在于破旧立新，制定强国之策；母后之功，在于稳固根基，推进霸业前行。朕以为，母后之功，可比商鞅，助秦崛起，实乃大秦的定国安邦之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