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
沉闷的机械轰鸣,持续不断从外围灌进来。
深更半夜,整座旧金山都已经陷入了休眠,唯独这条华人街灯光大作。
借着晃眼的灯光,可以看见数台重型挖掘机不知疲惫的持续作业,谁说洋人好逸恶劳?
要知道,就连神州都颁布了扰民法案,而阿美莉卡更是捍卫人权的先锋,法治的代表。
难道说童话都是骗人的?
唐人街深处。
9提醒你可以啦
挖掘机尚未企及的地方。
连片的中式鎏金灯笼悬于骑楼飞檐之下,橘红光色漫过青石板的细纹,整条街的商铺都拉下了卷帘门,只有这里朱漆大门敞着,左右立着两尊磨得温润的青石石狮,堂前偌大的青石庭院一尘不染,院中两道玄色身影起落交错,完全不受噪音干扰,毕竟仰仗地理优势,挖掘机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微乎其微。
两名弟子的衣着如出一辙,短打劲装,袖口、裤脚紧束,哪怕天气寒冷,额头却都冒出薄汗。
左方弟子貌似主修铁砂掌,一身外家功夫,此时马步沉钉入地,胯根锁死,腰胯拧转发劲,力道从足底贯膝、透腰、冲肩,最终尽数汇于掌沿,五指并拢扣紧,掌面绷得平直硬挺,毫无花哨的一记重掌顺势劈落。
掌风挤压空气,炸开沉闷低鸣,直取中路,势如撞墙,与此同时,脚下寸步跟进,掌劲叠催,连出两记连环劈掌,一重压胸、二重扫肋,层层叠加,步步紧逼。
面对层层压来的铁掌,右侧弟子不硬扛,脚下贴地滑步,足尖轻点石板,身形侧挪半寸,腰身顺势拧转,将对方贯来的磅礴刚力顺着肩侧一带,尽数泄散。
借对方旧力未落、新力未生的间隙,他手腕骤然翻转,五指成扣,转守为攻,只要扣实,对方整条臂膀便会失去战斗力,
左侧弟子临危不乱,似乎早有预料,迅速沉肘坠臂。
战况再度胶着。
虽然有来有回,看似精彩,实际上打到现在,没有造成任何杀伤,双方都没有伤到一根毫毛。
难听点说。
有点象是在进行一场逼真的表演。
没错。
这场演武,是有观众的。
月洞门边,江老板已经看了老半天了,时不时默默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打得过吗。”
他突然问站在身后、踩着他影子的乔治。
这个问题很幽默,而乔治的回答很认真,也很干脆。
“打得过。”
江老板回头,“这么自信?”
西方人当真不懂谦虚的吗?
乔治神情沉静,看着激烈打斗的二人,道:“我一枪一个。”
谁说老外都崇拜hineekungfu?
江老板差点没笑出声。
又是三招硬拼。
掌风相撞的闷响落定的瞬间,院中二人骤然收势。
“承让。”
就连停手的动作都一脉相承,双脚稳稳钉在青石地面,上身挺直,双臂垂落,复刻似的,然后不约而同转头,面朝正厅方向,躬身垂首,姿态躬敬。
正厅楠木大门被人从内轻轻推开。
一名年过七旬的老者走了出来。
身形清瘦、却不佝偻,暗纹藏青真丝唐装,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寻常江湖大佬的凶戾横肉,眉眼温润,鼻梁端正,看着更象一位在唐人街教书育人的大儒。
唯有一双眼睛,深不可测。
他拾级而下,脚步不快,每一步落在石阶上,都带着岁月沉淀的稳重,目光越过院内两名习武弟子,径直落向月洞门外的江辰,脸上露出一抹不深不浅的弧度。
“江先生,久仰。”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苍老却清亮,穿透力极强,渗透庭院沉静的空气,清淅落进每个人耳中。
欣赏了一出节目的江老板这才抬步,从月洞门内走出,不紧不慢穿过整片青石庭院,距离老人三步外停下,“戚老折煞晚辈了。”
简单的开场白,尽显教养。
戚老爷子的笑意微微加深几分,目光落在某人温文尔雅的脸上,“这里是阿美莉卡,从来不以年岁论资排辈,江先生屈尊纡贵,才是对戚某的抬举。”
短暂的寒喧过后,没有过多的废话,老人侧身抬手,做出迎客的姿态,“江先生,请。”
“多谢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