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里的“篮”字没有散。
它浮在那只空篮底部,随着水面轻轻晃,像被人用煤灰写在一张看不见的纸上。
韩麒没有让人靠近。
他先看陆沉。
陆沉把黑马灯提到胸口。
灯火没有往篮里钻。
只贴着地面铺开一条窄路,停在那只篮前半尺。
刘顺德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篮落地,才算更衣。”
许照微抬头。
“现在呢?”
“没落。”
老人盯着篮底那滩水,声音比刚才更哑。
“吊着,只能写篮动。”
篮。
吊篮下降未落地。
不作更衣完成。
不作人员出井或回澡堂确认。
韩麒对外场说:“旧澡堂门口加一台机位,拍篮底和地面距离。任何人不许托篮。”
对讲机里有人应声。
旧澡堂里,铁链一根接一根地绷紧。
不是所有篮都降。
只有最里面那只。
它像被水下的手一点点往下拽,停三寸,再降一寸,又停住。
白瓷看着篮底。
“它不是要放衣服。”
陆沉问:“那是什么?”
“它要找原来的挂法。”
刘顺德猛地抬头。
“挂法?”
白瓷没看他。
她指向篮沿。
篮沿外侧有一处新旧颜色不同的磨痕。灰黑色的铁皮上,被磨出两道浅亮的弧,一道宽,一道窄,像曾经同时扣过两根不一样粗的绳。
陆沉让许照微拍近景。
刘顺德往前半步,又被韩麒抬手挡住。
老人没有再动,只伸出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
“这是双挂。”
韩麒问:“什么意思?”
“正常一个人一只篮,一条链。双挂是临时把别人的东西挂上去,班组里赶时间会这么干。”
他停了停。
“不合规。”
蒋成站在门边,低声说:“展陈说明里没这条。”
刘顺德看了他一眼。
“展陈说明不写挨罚的事。”
这句话落下,那只吊篮又降了一寸。
篮底离地还剩一掌。
黑水从篮缝里往下滴。
这次滴下来的不是水声。
是很小的一声金属碰撞。
当。
当。
像饭盒盖碰到瓷砖。
许照微把镜头压低。
篮底水里浮出半截铝片。
铝片卷着,边缘磨得发白,上面有三个凹进去的字。
一班库。
后面还有一个数字。
7。
韩麒问:“能取吗?”
陆沉看向篮。
黑马灯的火苗贴着篮底,没有变暗。
“先拍。”
技术员用长柄夹夹住铝片一角,没往外拉,只让镜头拍清楚。
刘顺德低声说:“工具库牌。”
“正式一班的?”
“一班工具库。不是人牌。”
篮底铝片。
可见“一班库
7”。
疑似工具库牌。
不得作为个人篮号或人员身份。
蒋成的证物袋里,项目平板又亮了一下。
这次没有弹出归巷按钮。
只有一行灰字。
检测到班组资产。
可合并至
417
班组纪念。
韩麒看向蒋成。
蒋成把证物袋举高,让执法记录仪拍屏。
“项目端不确认合并。”
他这句话说得比刚才稳。
许照微把这一句也写进现场记录。
导览屏灰字暗了一点。
没有消失。
旧镜子里出现了第二层影子。
不是白瓷的影子。
是澡堂尽头那扇封死的小门。
小门在现实里被砖砌住,只剩门框轮廓,门框上挂着“禁止通行”的新牌。
镜子里,小门却半开着。
门后有水。
水下压着一排黑影。
像有人把饭盒、毛巾、灯带和工具袋都堆在门后,又用砖封住。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肩膀碰到陆沉的手臂,马上停住。
“里面有班组味。”
“不是人。”
陆沉点头。
“写物件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