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女士站在庙门外,没有往里看。
她把一把旧伞收在脚边,伞尖压着门口的青砖缝。砖缝里有香灰,被水汽沾住,黑成一条细线。
协查员想问姓名。
韩麒先抬手。
“换个地方说。”
负责人忙道:“就在这儿吧,我们项目组也要了解情况。”
那位女士抬起头。
“我不是来给你们讲故事的。”
她声音不高。
“我来撤下孩子的信息。”
庙里那只撤愿匣又响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刮木头。
白瓷往门槛后退半步。
陆沉看了一眼韩麒。
韩麒说:“许照微,先开隐私记录。”
许照微合上现场本,把另一只封皮灰黑的小本拿出来。
“口头主张记录,非身份确认。”
她念完,才落笔。
她看见这句话,肩膀松了一点。
陆沉说:“您可以先说要求,不用在这里说孩子姓名。”
负责人皱眉。
“不说姓名怎么处理?”
韩麒看他。
“先处理公开风险。”
孟绮的离线平板忽然震了一下。
旧庙外墙的展示屏亮起一行灰字。
公益展示样本已生成。
撤下需补充权属材料。
建议引导提交监护证明。
建议保留展示状态。
她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下去。
“就是这个。”
她指着屏幕,却没有靠近。
“昨天试开放,有人拍给我看。上面有愿望,有年代,有学校,有一个缺了半边的姓,还有你们写的‘未被听见的孩子’。”
负责人立刻说:“我们没有公开全名。”
陆沉问:“有班级吗?”
负责人停住。
孟绮低头查本地包。
“没有班级全称。只有校区、年份、物件编号、愿望摘录和留入口。”
“没有班级全称。只有校区、年份、物件编号、愿望摘录和留入口。”
她笑了一下。
不好听。
“够了。”
她说。
“认识的人够认出来,不认识的人也会猜。”
秦晚枝站在庙门边,手指搭在布帘上,没有插话。
负责人低声解释:“展示页已经进入公益线,今天下午有验收。现在撤,会影响整个愿望归还入口。”
陆沉说:“把‘撤’改成‘暂停展示’。”
孟绮抬头。
“系统里没有这个状态。”
“人工状态表。”
“本地表还是现场表?”
“两个都写。”
许照微已经翻到新页。
陆沉说:“第一项,来访成年人提出撤下未成年人相关信息。身份关系未核验。该记录不确认亲属关系,不确认孩子身份,不确认愿望来源。”
许照微写得很快。
韩麒补了一句。
“现场不得要求她当众说明孩子姓名、住址、病史、去向和家庭情况。”
那位女士的手指攥住伞柄。
伞骨发出一声细响。
负责人不太服气。
“那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恶意投诉?万一她不是家长呢?”
陆沉看向展示屏。
“所以是暂停,不是删除证据。”
他又说。
“她是不是家长,要核验。展示要不要继续,现在就能判断。”
“怎么判断?”
“有人对未成年人相关信息提出撤回主张,公开展示有二次识别风险,监护核验未完成。继续展示没有必要。”
负责人张了张嘴。
宋临从廊下快步过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他显然刚收到消息。
“陆顾问,展示页不是单页,它接在公益屏和扫码页上。现在停,游客端会出现空白,验收那边不好解释。”
陆沉说:“空白比误公开好解释。”
宋临把对讲机放低。
他没有反驳得太快。
“我理解撤回权。但公益展示不是商业广告,初衷是让更多人看见这些被忽略的愿望。”
来访的女人看着他。
“我不需要更多人看见。”
宋临把话咽回去。
陆沉问她:“您要撤下的是哪一类内容?我们先按类别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