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瓦内特看温年一眼,显然没料到温年会这样说。
“他不能一直上来,”温年说,“那我就下去陪他呗。”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地下怎么了,又不是没去过。”
她说得理直气壮。
温年觉得这样挺好的,到现在也这样觉得,以后埃里克不变的话她也依然是。
托瓦内特拍了一下她肩膀,温年才从昨晚的思绪里抽身。
“好了。”
温年看向镜子。
花辫编完了,托瓦内特的手艺一向好,发尾那朵绢花别得端端正正。
第一场芭蕾,红幕拉开。
托瓦内特领舞,她在台上,裙摆绽成一大朵花又收拢,收势那一瞬,全场炸开满堂叫好。
温年在侧台踮着脚拍手,她为托瓦内特感到骄傲。
中场过后轮到她了。
托瓦内特在后台冷著脸,手却伸过来把她肩上翘起的碎发拢平:“放轻松,加油。”
威娜也凑过来笑嘻嘻地喊了声“妹妹加油”。
温年道了谢,转身就往台上走。
幕布拉开,目光密密麻麻扎过来。前排亮晶晶的眼镜片,包厢栏杆上伏著的胳膊,暗处攒动的人影,潮水一样压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在琴凳上坐定。手指搭上琴键时,那些目光忽然就远了。
黑白格子密密地铺在眼前,等她的指腹落下去。
曲子响起来。
人一专注,时间就快。
人一专注,时间就快。
手指在琴键上跑,一段接一段,她甚至没来得及紧张,最后一个音已经落了地。
台下掌声涌上来。
她拎着裙摆往后台跑,呼吸还喘著。
一下台就拉住托瓦内特:“我能拿到多少钱!”
托瓦内特抬手敲她脑袋:“你怎么这么财迷。”
温年捂著额头,嘴一撇:“我想给你买礼物嘛。”
托瓦内特的手指顿在半空,愣了一下。
“买什么礼物,姐姐什么都不缺。”
温年嘿嘿一笑,偏不告诉她。
托瓦内特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额角那层没干的汗,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谈恋爱而已嘛,又不是非要结婚,等她再大一点,新鲜劲儿过了,后悔也还早。
自己多挣点钱,多托点底就是了。
她伸手把温年歪掉的花辫扶正,指腹蹭过发尾那朵小小的绢花,轻轻按了按,没再说什么。
?
埃里克重复这个词的时候,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长的拆信刀,抵上经理的喉咙。
冰凉的锐尖贴著皮肤推进半毫米。
经理感到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淌下来,浸湿了衣领。
他僵在椅子上,腿在桌面下剧烈发颤,膝盖撞上桌腿,咚咚作响。
埃里克的眼睛俯视着他。
。刀纹丝不动。
经理拼命想摇头,可脖子被刀钉著,只能从喉管里挤出呵呵的气音。
?埃里克的语气漫不经心。
刀收了回去。
经理刚松了半口气,下巴就被刀尖抬起来,被迫仰面迎上那双危险的眼睛。
埃里克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铺得很平,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经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觉得地板红木颜色忽然刺眼起来,像浸过什么再也洗不掉的东西。
。埃里克退后一步,斗篷扫过地面。
他侧过头,扫了一眼天花板悬吊水晶灯的粗铁链。
锁链轻轻晃了一下。
经理的牙齿上下磕碰,他拼命点头,额头砸在桌面上,血从脖子蹭花了羊皮纸。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直接把温年开除完事,问题不就解决了。
埃里克站在原地没动,像看穿了他脑子里滚过的每一个念头。
可经理听懂了。
他的头一下一下往下点,磕在桌面上,笃、笃、笃,像只被人按著脑袋的鸡。
嘴唇哆嗦著,下巴上的肉在抖,一层一层地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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