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这么大岁数,她深知一时得失不足为道,笑到最后才是真英雄。
至于盛家能否笑到最后,已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到了这个年纪,当真是“今朝不知明日事”。
回到寿安堂,盛明兰正要伺候祖母歇息,却被叫住:“你且趴下,祖母为你上药。”
“些许小伤,怎敢劳动祖母,而且小桃已为我上过药了。”盛明兰推辞道,其实那一棍着实不轻,至今仍疼痛难忍。
“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伤,让徐怀松连一夜都等不得,非要深更半夜跑这一趟。”老太太打趣道,她虽看不懂朝局,却读得懂奏章字里行间那压抑的怒火。
见孙女还在尤豫,老太太又招了招手。
盛明兰只得顺从地解开衣衫,趴卧在榻。
“天杀的……怎下得去这般狠手!”
看到孙女背上那道一尺长的青紫棍痕,老太太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养气功夫。
只见那如玉的背脊上,斜斜一道伤痕肿起老高,边缘泛着骇人的深紫色,还有一处破了皮,渗着血丝。
“这要是二十棍下去,岂不送了性命……”
盛明兰轻声安慰:“官家怎会真让我受二十棍?顶多十棍罢了。”
“十棍下去,不死也残了。到时候,徐行还能娶个残废的女子过门不成?”老太太蘸着御赐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嘴里絮絮叨叨,“这还没过门呢,就先挨了水火棍,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盛明兰默然不语。
她不明白祖母今夜为何如此多愁善感,但对白日的选择,她从未后悔。
徐行踏着夜色回到徐宅时,远远就看见魏轻烟提着灯笼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周侗、林冲侍立一旁,还有个魁悟的汉子正爬在梯子上更换门廊的灯笼。
“官人?”魏轻烟望见巷口那道熟悉的绿色身影,急步迎上前来,周侗等人也紧随其后。
“轻烟,我回来了。”徐行张开双臂,魏轻烟却在他面前堪堪停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徐行这才想起还在街巷之上,不由失笑。
“周师傅,小林子。”徐行向二人还礼,“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主君重了。”
“走,回家说话。”徐行自然地牵起魏轻烟的手,当先向府门走去。
看到那个陌生汉子,他正要发问,林冲已抢先开口。
“这位是鲁达,乃是家父故交之子,来京中谋个前程。我与他意气相投,已结为异姓兄弟,师傅也收他做了记名弟子。”林冲介绍完鲁达,又转向他道:“兄长,这位就是我与师傅的主君,徐行徐官人。”
“鲁达见过主君!”那汉子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徐行仔细打量这位“花和尚”的前身——此时尚非出家人,一头黑发浓密旺盛,浑身透着草莽豪气。
“好!好生威武的汉子”不同于林冲的谨慎和周侗的老成,徐行深知这鲁达是个重义轻生的主,拉拢这种人须得真心实意。
千万别以为鲁达粗豪便是愚钝,他实则大智若愚。
“鲁达,去把门后的铜盆取来,生上火,给官人去去晦气。”魏轻烟轻声吩咐。
不多时,徐行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盆,哭笑不得——原来这跨火盆去晦气的习俗,在此时便已盛行了。
他规规矩矩地跨过火盆,众人簇拥着他进了府。
闲话片刻后,魏轻烟起身去后院准备他沐浴事宜。
待她离去,林冲忽然跪倒在地:“官人,是林冲无能,让您身陷牢狱,请您责罚!”
周侗也肃容道:“自古门客当为主分忧,林冲却让主君亲身涉险,确该受罚。”
“罢了,此事与你们无关。”徐行摆手,“即便没有撞车一事,他们也会找别的由头。”他心知那日林冲虽有迟疑,但最终是自己冲动所致。
此时若加责怪,反而寒了人心。
“对了,那娥儿如今何在?”既然漕运策论已到了赵煦手中,这个眼线自然留不得了。
“失踪了。”周侗答道。
徐行诧异地看向他——一个背主的婢女,事成之后竟能逃脱?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