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吕氏别院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吕大忠沟壑纵横的脸。
他枯坐良久,终于将手中信缄凑近烛火。
纸张焦卷,化作灰烬,最后一点“范育顿首“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消失。
“父亲,康鸿到了。“长子吕景山在门外低声道。
“进。“吕大忠声音沙哑。
门开,风尘仆仆的康鸿跟跄入内,扑跪在地:“大老爷!”
吕大忠凝视着这位追随弟弟三十年的老仆,缓缓道:“什么时候到的?”
“今晨丑时,从蓝田老宅过来。“康鸿抬头,眼窝深陷,“大老爷,朝廷的缇骑已经到了永兴军路,怕是。。。。。。怕是冲着芮少爷来的。”
吕景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敢!我吕氏世代忠良。。。。。。
“6
“忠良?“吕大忠冷笑打断,“你叔父如今在皇城司狱中,定的是通敌叛国之罪,还哪来的忠良?“他转向康鸿,“孩子们安置得如何?”
“按您先前的吩咐,三位少爷都藏在秦岭山脚的庄子里,除了老仆,无人知晓。”
吕大忠颔首,示意康鸿起身:“说说,离京前,大防可有什么交代?
康鸿摇了摇头:“老爷让我带着芮少爷等人出城暂居————我才出城,听说府邸被围,便一刻不敢停留,星夜赶回蓝田。”
“不过,途径洛阳之时,程大人的门生却招待了我,让我将这封书信带给大老爷。”说话间,康鸿从怀中拿出信件呈上。
吕景山疑惑道:“程颐的门生?他们想做什么?”
吕大忠不答,打开那程门子弟”信件。
“呵呵!”突然吕大忠嗤笑了起来,“程颐老贼,倒是谨慎至极,连提笔的胆量都无,也敢谋事。”
说罢他将书信丢于一旁,吕景山赶忙上前捡起查看,却见书信之上尽是辽国屯兵十万与宋边境的情报。
“父亲,这程颐是何意思?”
“什么意思?河东路王安礼乃是王安石之弟,他程颐无法策动,辽国又迟迟未有动作,便想着让我给西北边军使绊子呗。”吕大忠冷笑,“这是想让西夏人再加把劲,以此引诱辽国入场。”
吕大忠皱着眉踱步至窗前。
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
“范希文来信了。“他突然道,“熙河路粮草不济,请我协调转运司调粮。”
吕景山急道:“那父亲还不立即。。
”
“粮?“吕大忠转身,眼中寒光乍现,“给了粮,让章、范育等人在前线建功?让新党踩着你叔父的尸骨往上爬?”
“若真如此,那赵煦小儿尾巴岂不是要翘上天?”
书房内死寂一片,康鸿垂首不语,吕景山惊得后退半步。
“父亲,您这是。。。。。。这是要。。。。。
”
“我要救你叔父,要救吕家满门!“吕大忠声音陡然凌厉,“只有让赵煦小儿栽个大跟头,太皇太后才有理由归来执政,你叔父与我吕家才有翻身之日。
他抓起案上灰烬:“范巽之与我是至交不假。但如今。。。。。。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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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鸿,明日你去东城见一个人。
“见谁?“吕景山下意识追问。
眼前这父亲,让他感觉如此陌生。
“自然是西夏人,有程颐在前顶着,我不妨再大胆一点。”
吕大忠目光深邃看着康鸿道:“你告诉那边,熙河路粮草不足,环庆路宁、
邠、干三州兵力空虚。若想成事,此刻正当其时。”
吕景山颤声道:“父亲,这是通敌啊!”
“通敌?“吕大忠惨笑,“你叔父的罪名是通敌,你我的罪名迟早也是通敌。既然如此。。。。。。不如让这罪名来得值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