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恍然:“章帅是要泾原路来为我等守乾州?”
“不错!”章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京兆府、关中平原,干系太大,我章粢————赌不起。”
他自光扫过张存与李浩,“至于朝廷怪罪————一切罪责,由我章一力承担。尔等只需守好庆州!”
张存仍有顾虑:“可范经略向来用兵持重,若无枢密院调令,恐怕————”
“不,他一定会派兵。”章打断他,语气无比肯定,“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环庆路可以被打烂,但关中,丢不得。”
“也————丢不起!”
夜风骤起,吹动章花白的须发。
这位老将挺立如松的脊背,似乎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佝偻了一丝。
他望着城外连绵敌营,声音低沉却清淅地传入身后诸将耳中:“此战,西夏绝非往年那般劫掠即走。诸位————需做好死战到底的准备,切莫再有半分侥幸。”
而在那西夏大营,金顶王帐之中。
气氛却同样凝重,甚至更加压抑。
“太后,退兵吧!”统军嵬名阿埋站起身,语气恳切,与之前试探时的姿态截然不同。
就在方才,传令兵接二连三飞驰入帐,带来了环州后方的噩耗:洪德、肃远、乌仑三座堡寨外的围城军营接连被袭,士卒近乎全军复没!
如今,大军后方仅剩下围困环州的一支孤军。
环州城外的三万大军,反而陷入了被宋军内外夹击的险境。
继续围城,恐遭偷袭;若分兵回援,环州城下的兵力又将捉襟见肘。
真正是进退维谷。
而庆州这边,刚分兵三万大军南下,营中只剩六万士卒,已无兵可调。
从环州到庆州这一路上的薄弱环节,更是无力顾及。
“太后,老臣也以为,当撤回环州。”老将仁多保忠出声附和,他脸色沉重,“三堡失陷,后勤通路被断,军心已然浮动,实不宜再战。”
他还有半句话压在心底未曾明:开战以来,军士死伤已超四万,其中多为党项各部子弟,各部首领早已怨声载道,这伤亡已伤及各部落筋骨。
“退?”小梁后霍然起身,凤目含威,“勃哆革刚率三万精锐南下,此刻退?”
“宁州守军一千、邠州八百、乾州两千。”
“如此千载良机,尔等竟劝朕退兵?”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不退!非但不退,我还要趁势杀入关中,逼那赵煦小儿,将这环庆路尽数割让于我大夏!”
百年未有之局面就在眼前,她岂肯半途而废?
若能据有环庆,乃至拿下关中————重现当年强秦旧事,亦未可知。
小梁后描绘的蓝图让帐中不少将领呼吸急促。
西北苦寒,谁不向往关中沃土?
然而,嵬名阿埋依旧坚持己见:“太后,即便我军侥幸入得关中,仅凭西夏一国之力,如何应对鄜延路四万、泾原路七万宋军夹击?”
“届时孤军深入,后果不堪设想!”
在他看来,战争已失去控制。
与大宋拼耗国力,西夏绝无胜算。
与其行险豪赌,不如见好就收,凭借军事压力通过谈判获取实利。
“不必再!”
“朕”意已决!”
小梁后将那个代表至高权力的自称咬得极重,目光扫视全场,“尔等所虑廊延路之兵,无须担心,辽国陈兵河东路边境,他们岂敢轻动?”
“至于泾原路,”她冷哼一声,“令妹勒都逋率五万大军南下佯动,我倒要看看,那范纯粹敢不敢分兵来援!”
当初还想着勾引泾原路守军,掩护熙河路,如今得知庆州之后三城兵力空虚,让她再也顾及不了熙河路。
再说,她本就对这个哥哥心怀不满,如今能一战而尽全功,何必在意梁乞逋胜败。
胜了最好,败了也未尝不可,她正好顺势收权。
嵬名阿埋闻,面露苦涩,知道已无法改变太后的决心,只得退而求其次:“若太后执意进军,臣请太后拔御围内六班直一番与臣,臣愿再率本部五千兵马,扫清后方隐患,确保大军退路无虞。”
世人皆知西夏精锐铁鹞子,却不知西夏禁军御围内六班单论战力绝不在铁鹞子之下。
如果说“铁鹞军”利于平原冲锋,是截击援兵的不二人选的话,那么“御围内六班直”则是冲锋,追杀的不二利器。
这支由豪族子弟组成的皇帝亲军,约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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