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晨光刺破薄雾,洒在蒙特内哥罗威福军司厚重的夯土城墙上。
都统军野辞达浑扶着光滑的城垛,眯眼向南眺望。
起初,天地交接处只是一道蠕动的黑线。
但很快,那黑线便如潮水般蔓延而来,无声漫过起伏的草丘,将翠绿的原野浸染得肃杀凝重。
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重地敲打着大地,也敲在每一个守军心头。
城垣缝隙里的几只灰雀惊得扑棱翅膀,仓皇逃向天际。
没有挑衅的号角,没有助威的战鼓。
那支军队在距城墙三百步外戛然止步,随即迅速展开阵型。
他们衣甲驳杂,穿皮甲、套着缴获西夏铁札、甚至裹牧民皮袍者彼彼皆是,乍看活脱脱一群乌合之众。
野辞达浑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面在晨风中狂舞的玄色大纛,以及旗下那个身着醒目红袍的年轻身影。
“徐行————”他几乎是咬着牙碾出这个名字。
数日前兴庆府便传来军令,宋军环庆路监军徐行率三千骑兵在西夏境内肆虐,命他谨守待援,不得浪战。
他何尝不想出城碾碎这支嚣张的宋军?
可城中两万八千守军,骑兵仅得三千。
这“河南地”一马平川,正是骑兵逞威之地,纵有数倍兵力,他也不敢拿这北疆门户去赌。
“没想到,我大夏也有被宋军骑兵逼得龟缩守城的一天。”野辞达浑愤恨地一拳砸在城垛上,夯土簌簌落下。
“将军,”身旁的铁骑统领按捺不住,抱拳请战,“您看,这伙宋贼分明是群乌合之众。末将愿率三千铁骑出城一试,必斩徐行首级献于麾下。”
“糊涂。”野辞达浑断然回绝,“你忘了枢密院军令?”
“敌军态势不明,岂可轻易出击,紧守城池,方为上策。”
“野辞都统军,”副统军咩迷兀逋开口,“军令虽严,但战机稍纵即逝,宋军远来疲惫,阵型看似严整,其实兵甲不齐,正是挫其锐气的大好时机。
“若一味死守,任其在外肆虐,只怕河南地将沦为废土。”
“是啊将军。”汉军指挥使王德明附和,“我军虽骑兵不多,但步卒精锐,可于城下列阵,与骑兵互为犄角,若有意外,亦可安然退回。”
昨日野辞达浑力排众议不愿出城救援,已引得多名将领不满—其中不少人的部族就在此地。
若非军令严明,敌军情况不明,他们早就自行带兵出击了。
如今见城下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他们如何还能忍耐?
野辞达浑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这些人的心思,可————
他紧锁眉头,内心激烈交战。
良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房当武,本将军予你三千骑兵,出城迎战。”
“记住,此战只为试探,挫敌锐气即可,绝不可恋战深追,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我会令步卒接应。”
“末将得令!”房当武兴奋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冲下城头。
片刻之后,蒙特内哥罗军司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吊桥轰然落下。
房当武一马当先,率领三千西夏精骑如决堤洪流,呐喊着“宋贼拿命来”,冲向严阵以待的宋军。
徐行与身旁的呼延灼对视一眼,唇角皆是微扬。
“少是少了点,不过都是骑兵。”呼延灼咧嘴笑道。
“勾引一下试试,否则不是白布置了这场好戏?”徐行却是不甘。
等了一夜没等来这群乌龟,让他颇为失望。
这才有了带着身后“杂牌军”前来挑衅的戏码。
徐行高举长槊,一马当先:“叫兄弟们悠着点。”
五千对三千,优势在我?
城下顿时化作血腥修罗场。
徐行所部看似衣甲不齐,却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勇悍。
双方在城外忘死搏杀,一时难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