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州城,城府府衙。
章正落笔狂书,这已经是他近几日写的第三份请战奏疏。
西夏大军仓促北撤,让他嗅出一丝不同寻常。
在他凝神整理奏疏之时,城外忽起一卷黄尘,自西北滚滚而来。
待逼近城门之时,却听马上士卒纵声高呼:“八百里加急”
声音未落,人马已旋风般卷入城中。
折可适恰在城头巡视防务,闻声急忙下得城楼,立于道中喝道:“何处军情?”
虽心焦如焚,他却不敢真的拦阻一朝廷铁律:凡阻拦、私拆、盗窃、毁坏紧急军情,处斩刑,连教唆或指使者亦是同罪。
此令对于朝廷官员亦无宽恕,所以他只能高声探问,期盼能打听一二。
“备马,去驿站。”
这些紧急军情一般不入站停留,而是会交给城内驿卒急脚,接着传递。
折可适赶到驿站时,正见那驿卒手中捧出一面朱漆金字牌,心头顿时一凛。
八百里加急也分急缓,除了金字牌外,还有青字牌和红字牌。
青字牌为雌黄底青字,规定日行不得少于四百里:而红字牌为黑漆红字,规定日行不得少于三百里。
对于金字令牌,他却不敢有任何阻拦,连问询都不敢,只是在一旁等着。
“折大人,章帅可在府衙?”突然一个急脚从里间走出,朝他拱手。
“在,我离府时,章帅仍在衙中。
那人得到回复,当即出了门,驱马离开。
待其馀几人散去,折可适方上前探问:“老夫环庆路皇城使折可适。兄弟自何处来?”
打听亦有分寸,不可涉密,只能探寻来历。
“折将军,我们见过。”却不想那人竟称认识他。
“我等皆是徐大人麾下,当日庙儿沟一战,我也在其中。”
“怀松?怀松如今何在?”折可适一听是怀松手下悍卒,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透着急切。
“头儿————唉,我不知从何说起,折将军若想知道其中原委,不妨去问章帅,先前紧急军情恰有一封是给章帅的。”
“章帅————好,你且先在驿中好好休息。”说罢他步履飞快,冲了出去。
待他赶到府衙门口,只见先前的快脚正好出来。
两人迎面碰上,点头示意。
通传后,折可适被引入书房,却见章粢正匆匆整理袍袖,似要外出。
“章大人—
—“”
“遵正,来得正好!”章案不待他说完,便将一封信函塞入他手中,自己反而在房内来回踱起,眉宇间喜色浮动,却又隐着一丝急迫。
折可适展信细读,看到后来,竟怔在原地,喃喃道:“这————怀松竟把西夏打完了?”
“什么话!”章一把将信收回,仔细叠好,“我要即刻动身前往天都山,环州城的防务便交予你了,务必守住门户。”
“不————不是,章帅,怀松让你去天都山暂理军务不假,但也没说不让我去呀。”折可适却是急了,军情之中可是明确指出,徐行要求章帅前往天都山统领雄威军,主持伐夏事宜。
他身为章帅麾下大将,怎能在此守城?
小梁氏已经溃败,只剩万馀残兵蜷缩顺州,谁还会来打环州?
梁乞逋?
他还在熙河路,中间隔着泾原路呢。
狗急跳墙也不至于这般跳吧?
“章帅,您就带我同去吧,我便在您帐下做一亲卫也心甘!”府州折家虽是党项族人,却与西夏鏖战数十年,仇深似海。
灭夏之战若不能参与,他怕是死都难以暝目。
一急之下,这五十馀岁的老将竟耍起赖来。
章沉吟片刻,想到折可适与徐行及那两千骑兵的交谊,终是点了点头:“去也可,但须等李浩来接掌防务后,你方能动身。”
“我即刻修书,你派人送往庆州,令李浩速来接手。”
说罢走回案前,挥笔疾书。
折可适凑到桌边,指着一处悻悻说道:“这儿,可否加个急”字。”
章案摇头失笑,但还是在末尾添上一个“急”字,才将札子递去。
“嘿嘿!”折可适如获至宝,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