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病房里。
刘子轩躺在病床上,右腿被金属支架高高吊起,厚厚的石膏从脚踝一首包到膝盖以上。
镇痛泵还在匀速滴着药,伤口的疼痛被压制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
他心里的焦躁和憋屈却不是任何镇痛药能压得住的。
他不停地刷新手机上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昨天的那条语音消息。
每看一遍,他心里的火就往上涨一寸,烧得他坐立难安,连护士送来的午饭都没碰几口。
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刘子轩立刻放下手机,目光死死地盯着病房门口。
门被推开,刘哲城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沉稳表情,但眉宇间有一丝很难被察觉的凝重。
昨晚陈文亮的手机一首是关机状态,到今天早上还是打不通。
这在以前是从没发生过的事。
陈文亮是他手里最可靠的一把刀,从来不关机,从不失联。
“爸,陈叔怎么回事?这都一天了,他怎么还没动手?我同学今天看到陆离还在学校里上课,毛事没有!你不是说陈叔做事最靠谱吗?他到底去没去?”
刘子轩一看见父亲进门,连招呼都没打,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
他越说越激动,被石膏固定的右腿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牵动了骨折处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疼痛反而让他的怒火烧得更旺。
“你冷静点。我还没联系上阿亮。从昨晚到现在,他的手机关机了。”
刘哲城在病床边坐下,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先不要急。这段时间陆离在学校里,我们不能在学校里面动手,影响太大。要是闹出什么大动静,追查起来,我们上面的人也罩不住。”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刘子轩的声音拔得更高了,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陈叔人都不见了,你让我就这么干等着?我在医院里躺着受罪,天天打针吃药动都动不了,那个陆离在学校里面逍遥,什么事都没有!爸,我不甘心!我要让他比我难受一百倍!”
他咬着牙喘了好一会儿粗气,然后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狰狞的冷光。
“陈叔不见了,那就找别人。陆离不就是仗着自己能打吗?那他家人呢?他不是有个爸在开货车吗?找个车,制造一场意外,只要肯花钱,什么人找不到?”
刘哲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病床上这个面容扭曲、满眼恨意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刘子轩从小就骄纵,他比谁都清楚,但以前只是小打小闹。
欺负同学、考试作弊、顶撞老师,他花钱摆平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儿子不是在耍少爷脾气,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让刘哲城隐隐不安的东西。
不过他没有说教。
自己儿子的腿断了,自己的威严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当着所有人的面踩在了脚下。
如果他让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以后在周市,谁还会把亿源集团放在眼里?
“行。我回去就安排人。”
刘哲城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手扶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你好好在这里养伤,别胡思乱想。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病房的门轻轻合上。
刘哲城走在走廊里,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回声在安静的住院部走廊里显得格外空旷。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地给儿子盘算了一条后路。
“这孩子不能再待在周市了。这件事结束之后,无论如何,必须把他送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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