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出事了从宿舍跑下来的,乌泱泱一片,油烟味混着汗味,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老周站在一张饭桌上,清了清嗓子。
“细狗让人拍了,后脑勺缝了十二针,人没大碍,但得住几天院。这事是谁干的,大家心里都有数。虎哥的人在厂门口蹲点,报复来了。今晚是细狗,明天是谁,我们不能一个个等着挨打。”
“虎哥的人凭什么这么嚣张!”吴大勇第一个喊。
“就是!治安队呢!派出所呢!”
“都他妈一伙的!”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声音一波接一波,食堂的窗户被震得哗哗响。
“周经理不是说了,三天之内给我们一个说法吗。”
杨秀英站在角落里,声音冷静,但每个字都咬着牙。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人呢,说法呢。除了一拖再拖,他干了什么。”
“就是!那个香港佬,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要是真去找了镇上的人,虎哥的人怎么还敢来厂门口拍砖?”
“你们还不明白吗,人家根本没把工人的事当回事。你们在这里喊破天,人家该吃吃,该喝喝。香港经理、台湾干部,哪个不是在镇上租了房子,包了女人,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凭什么为了我们这些穷打工的,去得罪那些烂人。”
不知道谁喊了最后一嗓子,食堂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不干了!”
“明天不上班!后天也不上!”
“罢工!”
“对!罢工!让厂里知道我们不上好欺负的!”
李晨靠在墙角,一直没说话。
旁边站着邹连梅,两人离得很近,又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河。李晨的手上还缠着纱布,骨节处洇出淡黄色。
“你在想什么。”邹连梅问。
“想陈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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