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包的单子,最终谈成了。
刘君爱那张嘴,在沈老板身边练了几年,真到用的时候,一刀都不软。
泉州那个客户下午回来,本想把出厂价压到三十八。刘君爱把计算器往他面前一推,一项一项算:铜拉链、厚里布、独立包装、损耗。
算到最后,客户自己先笑了。
“行,四十二。但五金件我要称重,偷一分,下回别想再合作。”
“您放心,我们要做长线。不会为一百个包坏自己招牌。”
当晚三个人在客厅算账,李晨趴在方桌上,把成本列了一长串。邹连梅在旁边拿着计算器按,刘君爱靠在沙发上,腿翘得老高。
“皮料,三块五一尺。一个包用二尺八,九块八。铜拉链,四块。里布,一块二。五金,五块。人工,折一个六块。包装,八毛。这样全下来,成本不到二十七。”李晨一边写一边念。
“出厂四十二,一个赚十五,一百个,一千五。”邹连梅说。
“要是我们自己卖呢?”刘君爱坐直了。
“卖零售,一个六十八。你放桂花楼,一天能走几个?”李晨问。
“几个不好说,但广交会那阵子,这些外贸款很抢手。尤其有铜拉链的,外国客户就认这个。”
“所以还是先稳,这批交给泉州人。我们落个流程熟,以后同样的款,我们自己拿到档口。外贸单里加点国内能卖的色。两头吃。”李晨把笔一丢。
“行,那这单我盯着。你明天去找老蔡?”邹连梅问。
“一早就去,版样我都挑好了。三个,一个女包,一个男包,一个旅行袋。”
第二天早上,李晨六点半出门。
天刚亮,巷子里的早点摊已经冒热气。
买了两个糯米卷,边走边吃。到濠畔街时,老蔡那半地下室的门已经开了。
老头蹲在门口,拿把旧刷子在刷一个木模子。刷得很慢,像在给猫梳毛。
“蔡师傅。”李晨站定。
“你真准时,我最烦等。”老蔡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
“要是不准时,这广州城,没人敢来找您。”
“少给我戴高帽,东西带了?”
“带了。”
李晨从包里掏出三个版样,用不织布袋包着,外面再套个塑料袋。老蔡放下刷子,在裤腿上擦擦手。
不急着接,只往李晨脸上看。
“你厂叫牛来,还开了档口?”
“是。档口叫君爱好包。就在桂花楼a区。”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干,厂没做稳,就开档口。两条腿一起跑,摔起来也是双份。”
“是,可广州这地方,单条腿站不住。有厂没档口,永远给人做。有档口没厂,货都是别人的。我们两手都伸,先摸路。”
老蔡不置可否,伸过手来。接过版样,转身进了屋。
李晨跟进去。
老蔡把三个版样往台上一放,一个一个拆。
第一个女包,圆底,软袋,肩带打的蝴蝶结。
第二个男包,方盖,宽底,暗线。
第三个旅行袋,黑身白条,就是那回在广大见到的铜拉链款。
三个并排。有软有硬,有圆有方。
“你打的?”老蔡看向李晨。
“我不打,是厂里师傅打的,我改过几处。女包那款的肩带收口,原来是圆扣。我改成扁扣,省工。”
“这个改得还行,圆扣要包边,扁扣一刀压,不过你改错了。”
“哪里?”
“你那个扁扣,上了料之后会翻。圆扣翻不起来,因为它有弧度,吃得住皮子。你光顾着省工,包背三天,肩带扣就翘了,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晨一愣,凑过去看。老蔡用手指在扁扣位置戳了戳。
果然,皮子和五金之间,有零点几毫米的错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