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的手把酒杯越握越紧。
塑料杯发出“咯吱”响,酒洒出来一点,顺着指缝往下滴。
舞池左边,有扇半开的门。
紫光从里面漏出来,门口坐着个戴红色面具的男人,不时有人走过去,跟他低声讲几句。
然后一男一女,或者两三个,就进去了。
门关上,里面什么声音,外面听不见。
可李晨看到,那门下方有条缝。暖色的光,从缝里一跳一跳,像里面在放什么老电影。
“那就是‘房间’。”
彪哥的声音很轻。
“进去了,就不穿衣服。男男女女,都有。”
李晨喉咙一紧,像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墙上。凉意从脊梁传上来。
“我不进去了。”
“没让你进去,我们今晚,只看到这里。”
“你每次带人来,都只看到这里?”
“不,我自己进去过一次,就一次。”
彪哥喝了口酒。
“出来后,我三天没吃下饭。”
“里面到底”
“别问,记住我一句话。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女人,其中有一个,可能明天就会变成失踪名单上的名字。也可能今晚,她们会被带出广州。过了罗湖,过了关,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晨站在那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
眼前是紫的、红的、蓝的光,那些女人在笑,在跳,在被人摸。
像一群没有明天的蛾子,围着火堆,扑棱棱地飞。
他看见王水牛了。
不用人介绍,那个人就站在房间门口,很高,很瘦,黑得发亮,光头上扣了顶白色礼帽,脖子上戴着几串骨头做的链子。
他没戴面具,笑得很大声,周围围着几个女人。
有一个在亲他的手背,还有一个,直接跪在地上,给他擦鞋。
“就是那个人。”
彪哥说。
李晨盯着王水牛,那张脸,在紫光里像一块烤焦的木头。他笑的时候,嘴咧得很大。牙齿又白又齐,可李晨觉得,那嘴里能吞下一个人。
“看到了吧,有些人,不需要用刀跟钱,就能把人变成狗。”
“那个跪着的女人,认识吗?”
“眼熟,好像上个月还在红棉卖衣服。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
王水牛把手放在跪着的女人头上,拍了两下,像拍一条听话的狗。
那女人抬起头,笑,眼里全是光。
那种光,让李晨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像在照一面脏镜子。
那女人朝王水牛喊了句洋泾浜英语,李晨听不太懂。可那语气,像在求,又像在谢。
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
有个黑人也学着,又叫来一个女人,两人往房间里走。
门开了一瞬,李晨看见里面一片肉色。
有男人,有女人,都光着。
那场景,像有人拿一把最脏的刷子,在他脑子里狠狠刷了一下,他闭上眼,又睁开,手在发抖。
那场景,像有人拿一把最脏的刷子,在他脑子里狠狠刷了一下,他闭上眼,又睁开,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像有人在他的血管里倒了一瓶烧酒。
“走。”
彪哥拍了拍他。
李晨没动。
“走!”
彪哥用了点力,一把拽住他胳膊。
李晨像从水里被拖出来,脚下一深一浅,跟着彪哥往外走。走到门口,那光头还蹲着。看见他们出来,笑了笑。那笑在灯光下,像一道没愈合的刀疤。
上了车,阿伟没多,。直接发车。
李晨坐在后座,面具还戴着。他慢慢摘下来,额头上全是汗,手心也湿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手还在抖。
“怕了?”
彪哥从前面递来一支烟。
“不是怕,是恨。”
李晨接了烟,没点。
“恨就对了,可别让恨把你的手带偏。”
彪哥自己也点了一根。
“今晚的事,你烂在肚子里。我带你去看,是让你知道,你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冯得牛,只是外面看门的小角色。王水牛,也只是露脸的。真正的老板,还在后面,我们跟了这么久,也只摸到边。想动他们,光靠我们不够。”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