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签合同。

朱桂芳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头发梳过。

办公桌上摆了份手写的转让协议，李晨之前已经看过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就等邹连梅来把把关。

跟李晨一起来的还有三个女人。

走前面的是邹连梅，短发，圆脸，额头上两道疤，一件素色短袖，手里拎着个黑包。

后面跟着刘君爱，白色衬衫，头发扎得紧，走路不急不慢。

最后面是白梦艺，一身黑，马尾高扎，手里拿着个计算器，进门先扫了一圈，眼睛把厂里从东到西看了个遍。

朱桂芳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迎。

看见三个女人，愣了一下。

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穿得利索，都跟李晨前后脚进来，关系不用猜也看得出来，可这关系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朱桂芳一下拿不准。

“李老板。”

“朱老板娘。”

“这几位是？”

“我合伙人。”

“合伙人？”朱桂芳扫了一圈，目光在三个人身上各停了半秒，“哪个是老板娘啊？”

邹连梅抢先一步，往前走了一步。

“哪个都不是老板娘。”

“都不是？”朱桂芳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别的意思，“李老板这摊子，做得挺大啊。”

“做厂。”李晨把话岔开，“合同呢？”

“桌上。”

一行人进办公室，朱桂芳把协议推过来，邹连梅坐到桌前，翻开，一行一行看。看得慢，看到一半，手指头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这一条，设备清单写得不细，平车几台、高车几台、裁床尺寸、啤机型号，都得列明，附个清单在后面。”

“行，我补。”朱桂芳点头。

“还有这一条，转让费分两次付，签合同付一半，交接完付另一半，你同意吗？”

“同意。”

“押金和房租呢？”

“房租下个月到期，押金是三个月，朱大炮交过的，押金条在我这儿，我可以转给你。”

“押金条你留着，我们把房租重新跟房东签一份新的，押金条跟房东直接对。”

“也行。”

邹连梅把协议看完了，合上，推给李晨。

“可以，补充两条，一条设备清单，一条押金说明，改完再签。”

“好。”

朱桂芳拿了纸笔，把两条补上，签了字，李晨签了字。邹连梅把合同收好，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

“四万，签合同付一半，剩下四万交接完付。”

朱桂芳打开纸袋，数了数，抬头。

“正好。”

“那一万对接费，等客户对接完了再付。”

“好。”

手续办完，朱桂芳把办公室钥匙、仓库钥匙、车间钥匙，一串一串摆在桌上。又去宿舍拿了床铺钥匙，全搁在李晨面前。

“厂里现在还剩十一个人，都是老工人，工资还欠着，朱大炮欠的，你看怎么弄？”

“欠的工资，我补。”李晨把钥匙收起来，“从下个月开始，工资月结，不压不拖，谁愿意留，留下，不愿意留的，结清工资走人。”

“那我这个月工资呢？”

“你这个月是帮我对接客户，对接费里包含。”

“行。”

朱桂芳松了口气，把椅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卸了什么东西，肩膀塌下来，脸上的线条也软了。

“李老板。”

“嗯？”

“你这个人做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