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城中村,牌坊进去第三巷,二楼,红灯笼那个门。
大牛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
矿美珍的脸露出来,头发披着,身上换了件真丝吊带,酒红色的,领口低,锁骨露在外面,脚上趿着双拖鞋,看他一眼,侧身让了让。
“进来。”
大牛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空气里一股香味,洗发水的,混着女人身上的什么味道,不浓,但往鼻子里钻。
“坐。”
大牛坐到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人绷着,像根拉满的弓。
矿美珍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自己坐到沙发另一头,翘起腿,脚尖在他膝盖上碰了一下。
“你怕什么?”
“我没怕。”
“没怕你坐那么直干什么?”矿美珍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一个搞过我的男人,现在坐我沙发上装正经。”
大牛没接话,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下午不是跟你讲了嘛。”矿美珍把水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帮我搞清楚李晨那个厂,做不做a货,接哪些客户,走什么路子。”
“这个事,我不能干。”
“为什么不能干?”
“老板对我好。”大牛的声音低下去,“我来了以后,他给我开工钱,管吃管住,还让我弟弟也进来,我要是背着他搞这些,我不是人。”
矿美珍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还挺讲义气。”
“不是讲义气,是做人的道理。”
“做人的道理。”矿美珍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手伸过去,搭在大牛的手背上,手指头轻轻划了两下,“那我问你,那天晚上你到我屋里来,把我按在床上,讲的是不是做人的道理?”
大牛的手一僵,没敢抽,也没敢动。
“你老板要是知道那天晚上你干了什么,你觉得他还会觉得你讲义气?”
“你说了不害我。”
“我现在没害你。”矿美珍的手指头顺着他的手背往上走,走到手腕,停在那儿,“我要是想害你,下午就报警了,还等到现在?”
大牛不讲话了。
“我跟你说实话。”矿美珍把手收回来,靠回沙发上,两只手枕在脑后。
“我跟冯得牛,早就过不下去了,他在外面搞女人,我在屋里守活寡,他回来就是吃、睡、骂人,三天两头打我,我跟他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那你为什么不走?”
“走?”矿美珍笑了一下,“我能走到哪儿去?我跟他一个村的,出来打工就跟着他,我什么手艺都没有,离了他,我连吃饭都成问题。”
“那你找我,是想”
“我找你,是想给自己留条路。”矿美珍坐直了,看着大牛,“李晨那个厂,越做越大,冯得牛那家虎王皮具,越做越差,早晚有一天,冯得牛得栽,我不想跟他一起栽,我得给自己找个下家。”
“你找下家找我?”
“找你不合适,可你后面站着李晨。”矿美珍往前凑了凑,“你帮我看着李晨那个厂,有动静跟我讲,我就知道李晨在做什么,做到哪一步了,将来万一冯得牛倒了,我手里有东西,就能跟李晨谈条件,到时候我不用走,还能在里面分一杯羹。”
“你想进我们厂?”
“不一定进厂,可能是别的合作。”矿美珍的手又搭上来了,这回搭在他肩膀上,指尖捏了捏那层结实的肌肉,“我做皮带生意这么多年,客户资源我有,渠道我有,李晨要是做a货,这些资源他需要,我手里这些东西,他不吃亏。”
大牛沉默了。
“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矿美珍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去,落到他后颈上,拇指按在那块僵硬的肌肉上,慢慢揉,“你现在回去,明天继续搬料,一个月只能拿四百,我这边给你指条路,事情办成了,你拿的比四百多,你弟弟也能跟着沾光。”
“我不图钱。”
“你不图钱,你图什么?”
大牛没答。
矿美珍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跟你讲件事。”
“你讲。”
“我老公去东莞了。”
大牛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