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看了玛丽姐一眼。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看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玛丽姐笑了,那笑很淡,可眼睛里有一点亮。
“你这个李老师,会讲话。”
茶喝到第二泡,玛丽姐把话转到了正题。
“黄老板跟你讲了,a货这个事,我是中间人。”
“讲了。”
“你什么想法?”
“我想做,但不想做大。”李晨把茶杯放下,“一年五六单,一两个老客户,量不大,赚点外快,贴补正经货的利润。量大了,风险大,摊子大了管不住。”
玛丽姐听完,点了点头。
“你这个想法对。”
“玛丽姐觉得,我这个量,合适?”
“合适。”玛丽姐把茶壶端起来,给三个人续上。
“我手里管着几条线,大小不等,有一条大线,一年出几万条,走的是外贸渠道,量大,风险也大,做的人心黑,赚得多,赔得也多。还有几条小线,就是你现在想做的这种,一年几百条到几千条,客户稳,量小,代理人那边也好处理,赚得不多,可安生。”
“那玛丽姐觉得,我应该走小线?”
“你走小线。”玛丽姐把茶壶放下,“你现在厂里二十来号人,正经货在赚钱,你那个疯马皮小件市场刚起来,后面还能往上走,a货这条线,对你来说是个补充,不是主业。你把心思放在正经货上,a货这边,我帮你安排人给你搭线,你按规矩来,出不了事。”
“规矩我懂,黄老板讲了。”
“他讲的只是一半。”玛丽姐看了黄老板一眼,“另一半我跟你讲,你出的货,别超过三百条一批,别用同一个渠道出货,别用同一个地址发货,客户别自己联系,走我这边,出完货,把钱结清,多余的事你别管。”
“行。”
“还有。”玛丽姐端起茶杯,看着李晨,“李老师,我跟你讲句实话。”
“你讲。”
“赚钱,多少俗气的一件事啊。”玛丽姐把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你这么有才华的人,跟我坐在一起,多聊点有意思的话题,比聊钱有意思多了。黄老板这些人,都是钻钱眼里面的人,别跟他们学。”
黄老板在旁边尴尬地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玛丽姐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转过头对着李晨,忽然来了兴致。
“李老师,你知道旁门左道这个词吧?”
“知道。”
“大家常说旁门左道,可你知道,这个旁门,其实有讲究的。”
玛丽姐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旁门有千门、娼门,还有别的几门,一共四门,里面各有五大核心术,统称四门二十术。”
“千门——欺、瞒、哄、骗、诈。”
“乞门——谄、媚、追、讨、要。”
“道门——坑、蒙、拐、骗、偷。”
“娼门——妖、艳、魅、惑、设。”
李晨听得认真。
“这四门的核心指导思想是什么?”玛丽姐问。
“什么?”
“成交,上位,占有,收割。”玛丽姐一字一顿,“千门的原名,叫月门,传说为伏羲所创,救苦度世的,后来才沦为骗术的代名。你看看咱们身边,几大商,几大行,几大险,哪个不是这个路数?”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李晨接了句。
玛丽姐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这个李老师,果然读过书。”
黄老板在旁边看两个人聊得投机,知道自己继续在这里不合适了,站起来。
“玛丽姐,李老板,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聊。”
“走吧。”玛丽姐摆了摆手,没起身。
黄老板跟李晨点了个头,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茶香飘着,窗外珠江的水面被风吹起细纹,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
玛丽姐把茶壶端起来,给两个人续上。
“李老师。”
“嗯?”
“你现在还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