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敲了几个字。
“是我,李晨。”
“李老师。”对面的字跳得很快,“我就知道你会上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看到新事物,一定会想办法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号,藏得够深的。”
“不藏深一点,怎么知道你上不上心。”对面停了几秒,“你在厂里?”
“对,刚研究明白这个号怎么用。”
“我这边一个人,老公孩子都在国外,晚上除了上网也没别的事。主要是我不喜欢应酬,跟那些人吃吃喝喝的,没意思。”
“那你平时干什么?”
“看书,喝茶,偶尔出去逛逛。我前几天又去你档口了,你没在。你那个档口小妹在,跟她聊了两句。”
“你跟她聊什么了?”
“聊你。”对面又跳出来一行,“她说你这个老板,没事就喜欢裁皮子刻字,一坐就是半天,跟个老匠人一样。”
李晨笑了一下。
“她嘴碎。”
“她挺有意思的。嘴厉害,心不坏。”对面停了一下,“李老师,你现在忙不忙?”
“不忙,晚上没什么事。”
“那你陪我聊会儿。”
“聊什么?”
“随便聊。”
两个人开始东拉西扯。从档口聊到皮料,从皮料聊到广州,从广州聊到各自的经历。
玛丽打字快,李晨打字慢,一个字一个字敲,有时候敲错了还要删了重来。对面的字已经跳出来三四行了,李晨才回一行。
“你打字真慢。”
“没练过。”
“练练就好,以后我们经常聊。”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待着,闷。”
聊到十一点多,玛丽转了个话题。
“李老师,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身边那几个女人,跟你什么关系?”
李晨停了一下。
“合伙做事的。”
“只是合伙?”
“对。”
“那个年纪大点的,我看得出来,对你不一样。”
“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天在档口,小妹跟我讲你的时候,她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可有种眼神,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观察这么细?”
“做我这一行的,不观察人,怎么做中间人。”玛丽停了几秒,“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跟你卡包里那张纸条无关。”对面的字慢了,“李老师,我跟你说一件我见过的真事。”
“你讲。”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也是做生意的。有个老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挺稳。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年轻,漂亮,会讲话,三天两头找他。他一开始守得住,后来守不住了。再后来,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厂子也垮了,孩子跟着老婆走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最后什么都没有。”
“这种事到处都是。”
“对,可你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把他拿下的吗?”
“怎么拿下的?”
“她没有逼他,她就是跟他聊天。聊他老婆不聊的那些事,聊他工作上碰到的问题,聊他小时候的梦想。她从来不逼他做决定,从来不跟他讲要他离婚。她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然后在他最烦的时候,跟他说一句,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李晨看着屏幕,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