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李晨把桌上的账本收进抽屉,拿了件外套,出了办公室。邹连梅从版房出来,看见他往外走,问了一句。
“去哪?”
“见个人。”
“谁?”
“矿美珍。”
邹连梅的手在门框上顿了一下。
“冯得牛的老婆?”
“对。”
“什么事?”
“回来跟你讲。”
“小心点。”
“知道。”
李晨下了楼,出了厂门,走了七八分钟到桥头那家茶楼。茶楼不大,一楼是散座,二楼是包间。他上了二楼,找靠窗那间坐下,点了壶普洱。
等了不到十分钟,矿美珍来了。
人已经瘦了一圈的样子,脸上有伤,左边颧骨上一块青,穿件长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脖子。手里拎着个黑包,进门先扫了一圈,看到李晨,走过来坐下。
“喝茶。”
“谢谢。”
李晨倒了一杯推过去。矿美珍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那个大牛,比我想的还老实。”
“他是我的人。”
“他是我的人。”
“我知道。”矿美珍把杯子转了一下,“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算那天的事。”
“那算什么?”
“算账。”矿美珍抬起头,看着李晨,“算冯得牛和阿虎的账。”
李晨没接话。
“你厂里有个女人,叫邹连梅,对吧?”
“对。”
“她是不是有个妹妹,叫邹连芳?”
李晨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矿美珍把杯子放下,“世界上有些事,看着没关系,其实都是有牵连的。我在桂花楼档口那边,见过邹连梅几次,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以前在厚街见过一个女的,跟她长得很像。”
“邹连芳。”
“对,就是这个名字。”矿美珍点头,“厚街那家夜总会,我从冯得牛嘴里听过这个名字,说是虎哥手里的一个小妹,艺名叫阿芳,标价三百一个钟。”
李晨没讲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厚街做小姐吗?”
“你讲。”
“因为虎哥。”矿美珍把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邹连芳来东莞的时候,是有个男人的,那个男人好像在老家做生意亏了钱,借了虎哥一笔高利贷,利滚利越滚越大,还不上,那个男人就拿邹连芳来抵,先逼她做按摩,再做发廊,最后送进夜总会,一步一步往下走。”
李晨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以前在虎哥手下做过事。”矿美珍把声音放低,“虎哥在厚街开了三家发廊,一家桑拿,我是其中一家的管账的,那边的路子,我到现在都清楚。”
“邹连芳现在还在厚街?”
“在。”
“她怎么样了?”
“应该不好。”矿美珍摇头,“前阵子我偶尔听人说,她身体也垮了,听说染上了点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李晨把茶杯放下,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你刚才说,你手里有证据。”
“对。”矿美珍从包里摸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推过去,“冯得牛和虎哥这些年做的事,我记了一部分,不是很全,可关键的那些,都在里面——拐人,逼良,下药,放贷,还有几笔钱走的是哪个账户,哪些人经的手,我都记着。”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这两个人死。”
矿美珍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死,不是你亲手去砍,是让他们进去,进去就出不来,或者让他们在外面自己散掉,散得干干净净,不要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两个人。”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手里没兵。”矿美珍把笔记本收回包里,“我一个女人,报警没用,警察拿不到硬证据,最多抓几个卖淫的,冯得牛背后有人,虎哥背后也有人,报了一次警,第二天人家就知道是我干的,我死得更快。”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
“因为你有钱,有人,有条线。”矿美珍盯着他,“你认识彪哥,认识玛丽,有正经生意,你不是冯得牛那种人,你帮我是因为你有必须帮我的理由,你已经跟这件事牵连在一起了。”
李晨把茶喝了。
“你手里这个本子,什么时候能给我?”
“现在就能给,但不是全部。”
“为什么不是全部?”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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