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朱桂芳接到李晨的电话,第二天一早就又到了厂里,李晨在厂门口等她。
“李总,走吧,我们坐公交去。”
“坐公交?”
“803路,直达永泰村口,不用转车。”
“开车方便些吧?”
朱桂芳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总,我们是要去看的是城中村的厂房,开个车进去,巷子窄得连后视镜都过不去,人家看你开车来,租金先给你涨两成。”
李晨把刘君爱的车钥匙揣回兜里。
“那就坐公交。”
两个人走到新市路口,803路刚走一辆,站牌下面蹲着几个拎蛇皮袋的人,一个卖菠萝的推着三轮车从旁边过,车上的菠萝皮削了一地。
等了七八分钟,下一辆来了。
上了车,空调车投币两块。
朱桂芳往后面走,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李晨坐她旁边。车上人不算多,前面一个老头抱着一笼鸡,鸡在笼子里扑腾,后排两个打工妹在分一袋瓜子,嗑得满地壳。
这些人都是从广州火车站那边过来,去往永泰方向找工作的。
“李总,你以前去过永泰没有?”
“没有,听过,没去过。”
“那今天你看了就知道。”
车从新市拐出去,走机场路转黄石路,过了两个红绿灯,往右一拐,路边的楼开始变矮,招牌开始变密。
朱桂芳指了指窗外。
“看到没有,前面那一片就是永泰。”
李晨往外看,密密麻麻的楼,五六层高,一栋挨着一栋,楼与楼之间的缝细得只能过一个人。外墙上挂着各种颜色的招牌。
“像东莞。”
“像,又不一样。”朱桂芳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风灌进来,“东莞那边,工业区是工业区,生活区是生活区,分得清。永泰这边,一栋楼里面,可能是住人的,也可能是做货的,上面睡觉,下面干活,一栋楼就是几家厂。”
车到永泰村口牌坊,两个人下了车。
李晨站在牌坊下面,往四面看。
村口一条主路,两边全是铺面,辅料店、五金店、绣花厂的门脸一个挨一个,三轮车、小推车、手拉车挤在路上,喇叭声、电钻声、裁断机的“咔嚓”声混在一起,从早到晚不停。
“走,先带你转一圈。”
朱桂芳走在前面,李晨跟在后面,拐进第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边墙上是水渍、青苔、贴了一半的招工广告。
走了十几步,左手边一个门面,门口堆着一摞皮料,里面一台裁断机“咔嚓咔嚓”响,两个人正在往机器上送料。
“这是开料的。”
再往前走,右手边一个门面,里面坐着五个女的,一人一台平车,“哒哒哒”踩得飞快,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车缝代工”。
“这是车位。”
再往前走,一个门面关着,门缝里透出胶水味,朱桂芳拿手指了指。
“里面是台面,刷胶的,门关着是因为胶水味大,怕人投诉。”
李晨一边走一边数,一条不到五十米的巷子,开料的、车位的、台面的、剪线头的,全了。
“辅料呢?”
“别急。”
朱桂芳带他拐上主路,走了二十来米,右手边一排铺面,招牌一个挨一个。
“顺发五金”,门口挂着各种扣子、钩子、撞钉,一盒一盒码在架子上。
“兴隆拉链”,柜台后面摆着一排排拉链头,铜的、镍的、古铜的、枪色的,什么色都有。
“阿强刀模”,门口堆着一堆的刀模。
“永泰绣花”,里面几台绣花机并排摆着,针头上下飞快,旁边的架子上挂着绣好的样板。
“利记辅料”,玻璃柜里码着线、边油、胶水、衬布,什么都有。
“看到没有。”朱桂芳停下来,两只手往两边一摊,“做皮具这一行,不出这个村子,所有的配套都能找齐。五金、拉链、刀模、绣花、辅料、线,楼下就是,生产缺什么,走两步就买到,不用等,不用囤货,接单就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