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一个地方的经济在起飞,房价一定跟着起飞。”
“为什么?”
“因为钱多了,人多了,地就那么些,房子就那么些,钱追着房子跑,房价就上去了。日本六十年代起飞,房价涨了二十年。香港七十年代起飞,房价涨到全世界最贵。新加坡八十年代起飞,现在什么价,你去问问做外贸的都知道。”
“那我们这边?”
“我们这边,八四年开放沿海,九二年南巡,到现在你数数,几年了?”
“七八年。”
“对,已经七八年了。经济起来了没有?起来了。工厂多没多?多了。外地人都往广东跑,来了没有?”
“很多人来广东。”
“那你告诉我,广州的房子,是多了还是少了?”
李晨没打字,在键盘上坐了一会儿。
“玛丽姐。”
“嗯。”
“你意思是可以买?”
“我意思是你自己判断。”那头敲得快了些,“我把道理讲给你听,风险与收益,你自己列,结论你自己下。你如果赌我们未来的经济会越来越好,那这件事就可以做。你要是赌它好不起来,那你把钱搁在手里,也别买房,也别开厂,什么都别干,回老家种田。”
“我赌它好得起来。”
“那不就有答案了吗?”
“万一赌输了呢?”
“赌输了,你还剩一套房,比那些赌输了什么都不剩的人,还是强一点。”
李晨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坐了一会儿,手指搭在键盘上,敲了一行。
“玛丽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自己想明白就行。”
那头又跳出一行字。
“李老师,还有一句,我讲完你就去睡。”
“你讲。”
“买房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买不买,是买在哪,买多大,什么时候买,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手上的现金只有两万多,其余都在厂里跟档口周转。”
“两万多买十五万的房,杠杆是七倍,你等于用两万撬十五万,房价只要涨一成,你就赚一万五,涨两成,你就赚三万,比你开厂赚钱快。”
“那要是跌呢?”
“跌了你也有个地方住,你总不能睡在厂里的机器上。”
李晨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关了电脑,出了书房。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夜风一吹,轻轻晃。
楼下新市的灯还亮着几盏,炒粉摊的锅铲声已经歇了,只剩远处一两声狗叫。
转身回屋,经过邹连梅的房门口,里面的灯还亮着。
李晨站了一下,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没敲,放下来,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坐803路去永泰。
车到村口,太阳刚出来,巷子里机器声一片。
走进那栋楼,卷帘门已经开了,朱桂芳蹲在裁断机旁边,正拿油壶给机器上油,五个工人各在各的位子上,平车“哒哒”响着。
“李总,来了。”
“来了。”
李晨在厂房里走了一圈,把昨天的进度对了一遍。十条皮带出了六条,还差四条,今天下午能齐,明天走货。走到门口,掏出烟点上,站了一会儿。
“朱大姐。”
“嗯?”
“旁边那个白云堡小区,你晓得吧?”
“晓得,新开的,卖得不便宜。”
“我想买一套。”
朱桂芳把油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
“李总,你要买房?”
“在想。”
“买,该买。”朱桂芳走过来,靠着门框,“我跟你讲个实在的,我自己开厂那几年,认识几个做生意有头脑的老板,赚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房,还都是买最好地段最贵的房子,买在自己名下,谁都拿不走。朱大炮就是不懂这个,赚了钱拿去赌,拿去养女人,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你不怕我买了房,这边就没钱周转了?”
“李总,你做a货这条线,本钱才多少?永泰这边一个月几百块租金,机器二手三千多,工人按件算,你不用压多少现金。你真正压钱的地方不在这边,在牛来皮具和桂花楼那三个档口。买套房,用的是你手里的余钱,动不了这边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