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站在厂房门口抽烟,红塔山,硬盒,早上在村口小店买的,六块五一包。
抽了两口,巷子里的机器声一浪一浪传出来。
裁断机“咔嚓咔嚓”,平车“哒哒哒”,混着隔壁五金店打磨的声音,从两头夹过来。
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四十来岁,矮胖,头发稀,穿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根金链子,手里摇着把蒲扇。
走到李晨面前,站住。
“你就是这家新开厂的老板李总啊?”
“我是,你是?”
“对面卖辅料的老张。”
老张拿蒲扇往对面一指。
“顺发辅料,就那家。我老家湖北的,跟李总是半个老乡了。”
“我湖南的。”
“湖南湖北,同一个湖字,还算不得半个老乡?”
老张把蒲扇一收,拍了一下李晨的肩膀。
“才食武昌鱼,又饮洞庭水嘛,一家人。”
李晨想了一下,湖南湖北确实都带个湖,算半个老乡也没毛病,就把烟递过去一根。
“张老板,抽根烟。”
“不抽不抽,我喉咙不行。”
老张把烟推回来,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李总,你这厂才开两天,货做得怎么样?”
“还行,试产。”
“做皮带的?”
“对。”
“辅料从哪儿拿的?”
“五金件从隔壁拿的,线跟边油从利记拿的。”
老张把蒲扇往手心里拍了一下。
“李总,这个我不瞒你。隔壁五金那家,货一般,价钱贵。我给你报个数,同样规格的扣子,我这边便宜两毛一个。你一条皮带用三四个扣子,一个月做一千条,就省两三千。”
“你货在哪儿?”
“仓库就在对面二楼,堆了一屋子,你随时看。”
李晨把烟摁在门框上。
“行,我明天去看看。”
“看什么明天,就今天。”
老张把蒲扇往腰上一插,手一挥。
“李总,你初来乍到,我这个做老乡的,带你熟悉一下环境,走走走。”
“去哪?”
“洗脚。”
“洗脚?”
“对面巷子拐进去一百米,姐妹沐足,二十块钱一个钟,泡脚、按脚、捏腿,全套下来一个多小时,便宜得很。”
老张拉着李晨的胳膊往外走。
“李总你别多心,我们这边做生意的,第一次见面都这样,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洗个脚,聊个天,把以后的合作谈一谈。”
李晨被拉得有点不好意思。
“张老板,你太热情了。”
“热情什么,都是做生意的,互相捧场。”
老张拍了拍李晨的肩膀。
“你做货,我卖辅料,你赚了钱,我也跟着赚。以后你有什么需求,跟我说一声,我这边全天候。”
“你做货,我卖辅料,你赚了钱,我也跟着赚。以后你有什么需求,跟我说一声,我这边全天候。”
两个人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居民楼,楼下开着各种小店,杂货铺、裁缝店、快餐店,门口挂着招牌,有的灯亮着,有的没亮。
走了百来米,右手边一家,玻璃门,门上贴着红字,姐妹沐足。
门口摆着一张塑料椅,坐着一个女的,正在修指甲。
老张推门进去。
“老板,两个人,来个包间。”
里面出来一个女的,二十来岁,穿件粉色t恤,头发扎起来,围裙上印着店名。
“张老板,今天带朋友来了?”
“新认识的老乡,李总,做大生意的。”
“李总好。”
女的把两个人领到里间。包间不大,两张躺椅,中间一个小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画下面摆着两个木盆。
老张往躺椅上一坐,脱了鞋,泡进去,舒服得哼了一声。
李晨坐到另一张躺椅上,把鞋脱了,脚泡进热水里,烫得脚趾头一缩。
过了两分钟,门开了,进来两个女的,一个端着毛巾,一个拿着精油瓶。
端毛巾那个穿件浅蓝工装,头发扎得高,进门先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李晨脸上,停住了。
“李李哥?”
李晨抬起头。
“张琼?”
张琼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搁,走过来,站在李晨面前。
“怎么在永泰也能遇到你?”
“我还想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