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月子第五天,马玉华去镇上做产后检查。
王德发蹬三轮车送到卫生院门口,马玉华让他去街上买点东西,一个小时后回来接。
王德发问买什么,马玉华说,你看着买,给孩子买两件小衣裳,再买点红糖。
王德发走了,马玉华进了卫生院,上楼找廖云。
廖云给她做了检查,量了血压,按了按肚子,又拿听诊器听了听心肺。
“恢复得还行,就是气血虚,回去多吃点补的,别下冷水,别干重活。”廖云把手套脱下来,“孩子呢?”
“在家,家婆看着。”
“奶够不够?”
“够。”
“那就好。”廖云坐到桌前写病历,“你那个男人,上次来找过我。”
“我知道。”
“我跟他说了,最少两个月。他听了没有?”
“听了。”
廖云看了她一眼。
“你婆婆那边呢?”
“变着法儿让我再生一个。”
“猜到了。”廖云把笔搁下,“你别理她。你这条命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命是你自己的,肚子也是你自己的。”
“廖姨,我记住了。”
马玉华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廖姨,镇上哪儿有公用电话?”
“卫生院对面有个邮局,里面有电话。”
“谢谢廖姨。”
马玉华出了卫生院,穿过马路,进了邮局。
邮局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的,旁边摆着两部红色的电话机,墙上贴着价目表,市话三毛,长途一块。
马玉华站在柜台前面,从兜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是一个号码。
那是矩明厂的门卫室的号码,她走的时候,从黄老头那儿要来的,说是以后有事可以联系。
其实走的时候她没想过要打这个号码,只是那时候觉得,留个退路。
现在她要打了。
把纸条递过去,柜台后面那个女的看了一眼,帮她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矩明厂门卫,找谁?”
黄老头的声音。
“黄叔,是我。”
“你谁啊?”
“马玉华。”
那头停了一下。
“马玉华?你不是走了吗?”
“我回老家了,现在有点事,想找个人。”
“找谁?”
“杨秀英还在厂里吗?”
“在,在包装部那边。”黄老头那头喊了一嗓子,“你等着,我去叫她。”
“在,在包装部那边。”黄老头那头喊了一嗓子,“你等着,我去叫她。”
马玉华拿着听筒等了一会儿,听筒里是厂里的声音,机器声,人在喊话,还有一辆叉车开过的声音。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那头有人把电话接过去了。
“喂,谁找我?”
杨秀英的声音。
“秀英,是我。”
“你是哪个?”
“马玉华。”
那头停了半秒,然后是一声喊。
“玉华!是你啊!你去哪儿了?走了大半年了,一声都没吭,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我回老家了。”
“回老家做什么?”
“家里有事,回来了一趟。”马玉华把声音放平,“秀英,我在家里闲得无聊,想打听打听厂里的事。”
“你问,你问,我知道的都跟你讲。”
杨秀英那头把椅子拖过来,坐下了,嗓门大。
“你先讲,你过得好不好?”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杨秀英把话接得很快,“玉华,我跟你讲,你走以后,厂里变了好多。”
“怎么变?”
“李晨走了。”
马玉华的手在电话线上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