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机关算尽,到头来竟是落入了别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钟正国沙哑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股暮年崩塌的颓然,往日身居高位的城府荡然无存。
几十年深耕政坛、纵横捭合,他自以为每一步进退都尽在掌握,
却不曾想,自己所有的运筹惟幄,从一开始就落在别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听着二叔的感叹,钟霆煌只觉得透心凉。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猜测已是八九不离十,自己被调离北江就是一场顺势而为的精密围剿。
北江是钟家经营数十年的根基大本营,人脉盘根错节,利益层层交织,是钟家屹立不倒的底气所在。
所以中枢先来了一个调虎离山:先换纪委书记,再调高育良、田国富这两个在汉东有大规模反腐经验的干将北上。
这不是寻常干部轮岗,是要用这两把利剑,精准钉死钟家的老巢,锁死钟家所有退路,是要全面清算。
钟正国没有立刻接话,听筒里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就象一个患有严重支气管哮喘的老病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临崩溃的无力。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被抽去了精气神的颓废。
“霆煌,”钟正国的声音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潘泽林为什么能提前知道中枢要对钟家动手?”
“为什么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有意无意地跟你划清界限,不愿意跟你有任何私下接触?”
钟霆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今二叔忽然提起,显然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潘泽林只是一个省委书记,中枢反腐过程中如果不是参与办案人员,不可能提前知道消息。”
“那他凭什么能在中枢行动前就收到风声?”
钟正国的声音低沉,象是在对自己说话,却又象是在对钟霆煌剖析一个他刚刚才想通的可怕真相。
钟霆煌没有回答钟正国的话,而是静静地听着。
钟正国的声音从手机中传过来:“中枢不会无缘无故对我们动手,既然动手,一定是拿到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你说,这个证据从哪里来?”
钟霆煌闻,瞳孔猛地收缩,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难道是……侯亮平那个畜生?”
“唉……”
电话那头的钟正国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二叔,您的意思是……侯亮平留下了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可能被汉东某些人拿到了?”
钟霆煌的声音微微发抖,“可当初我们的人把他盯得那么紧,他怎么可能有机会……”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机会?”钟正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股苍凉,“侯亮平这个人虽然能力不咋地,性格上也有严重的缺陷,但他当初能考上汉东大学,这足以说明他的智力水平。”
“我们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废物来看待,觉得他离开了钟家就什么都不是,觉得他就是一个只会闯祸、毫无头脑的莽夫。”
“可我们忘了,他能从一个小地方考进汉东大学,他蠢是蠢在情商,蠢在为人处世,蠢在不懂得收敛锋芒,但他绝不蠢在智商。”
钟正国的声音越来越低,象是在对自己做着最残酷的剖析:
“他在钟家待了那么多年,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自然也知道,一旦他跟钟家彻底决裂,钟家绝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