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华灯初上,皇宫内苑一派喜庆景象。
麟德殿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宫灯璀璨,觥筹交错。
皇帝萧琰满面红光,坐在御座之上,喜悦之情溢于表。
宛妃一身绯红色蹙金绣百子榴花宫装,坐在皇帝下首,妆容精致,巧笑倩兮,眉眼间尽是得意与风情。
她的小腹尚平坦,但已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后宫嫔妃、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及其家眷依序而坐,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恭贺的吉祥话。
太后凤体欠安,早已传旨免了今日之宴。
皇后则端坐在皇帝另一侧,身着凤袍,头戴珠冠,仪态端庄,脸上保持着母仪天下的雍容微笑。
但细看之下,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
她看着身边对宛妃呵护备至,甚至亲自为其布菜的皇帝,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皇帝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让她感到陌生。
宛妃的突然有孕,更像是一记重锤,敲响了她心中最深的警钟。
宴会进行到一半,歌舞正酣。
宛妃忽然端起酒杯,袅袅婷婷地站起身,走到皇后席前,笑靥如花,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皇后娘娘,臣妾能有今日,全赖陛下隆恩和娘娘平日照拂。臣妾敬娘娘一杯,聊表谢意。”
皇后心中警惕,宛妃平日对她虽表面恭敬,但从未如此亲热过,今日此举,反常至极。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温和道:“宛妃有心了。你有孕在身,不宜饮酒,以茶代酒即可。本宫也以茶相敬,恭喜宛妃。”
她特意强调了有孕在身,提醒对方注意身份和场合。
宛妃却仿佛没听懂皇后的暗示,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亲昵。
“娘娘真是体贴。陛下也常说,让臣妾多向娘娘学习这端庄大度的风范呢。只是……陛下近日总宿在臣妾的昭阳宫,说是臣妾身上的香味能让他安神,倒是冷落了娘娘,臣妾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呢……”
皇后端着茶杯的指尖瞬间冰凉。
宛妃这话,看似赔罪,实则是在炫耀恩宠,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恶心,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声音却冷了几分:“宛妃说笑了。陛下心系国事,宿在何处,自有圣裁。你我身为妃嫔,当以侍奉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为本分,岂可妄议陛下行止?”
宛妃掩唇轻笑,眼神却越发幽深:“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失了。只是……陛下近日总说,希望臣妾能为他生一位像娘娘当年所生的大皇子那般聪慧健康的皇子呢……”
她的话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向皇后心中最痛的旧伤。
她那早夭的长子。
现在的太子萧明启其实是皇后的第二个孩子,之前萧琰还没当皇上之前,皇后便有过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过两岁便聪慧不已。
只是最后不知何故落入池塘淹死了。
如今再次听到,皇后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攥着袖中的手,才勉强没有失态。
这个宛妃,其心可诛。
她再也无法忍受与宛妃虚与委蛇,猛地站起身,对着御座方向微微屈膝:“陛下,臣妾突感不适,恐扫了陛下与诸位雅兴,恳请先行回宫歇息。”
皇帝闻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甚至未曾从宛妃身上离开多久。
“皇后既然不适,那就回去好生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