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吴王夫差想把失利在莒国的全部罪责,都扣在伍子胥的头上——并且,这种背锅方式也十分巧妙:众所周知,伍子胥的意见一向与吴王夫差不合,吴王夫差却「摒弃前嫌」,依旧地重用伍子胥……
如今,吴军败在莒国,若不是伍子胥三番四次地唱着反调,干扰吴王夫差的决策,吴王夫差怎么可能败给莒国?
莒军算个甚么东西?——若无意外,根本赢不了吴军!
侧过脸庞,吴王夫差堂而皇之地心想,认定了伍子胥是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根本不去考虑自身的得与失。
伍子胥静静地注视吴王夫差,似是才看清了吴王夫差的样子,淡淡地道:“大王,何需如此?”
吴王夫差心头一颤,却不敢直视伍子胥,转过身去,背对伍子胥,叹道:“……吴国必须讨要一种说法,孤不能不重视——念在你效命吴国多年,孤就不斩你的首级,你好自为之罢!”
如何好自为之?——伍子胥寒心不已:大王的说法只是比较体面罢了……终是大王还是想取他的性命啊!
……也对,吴王夫差是一代英杰,平生战功赫赫,怎会被绊倒在莒国呢?——定是有小人乱指挥一通,方让吴王夫差惜败给吴国!
而他伍子胥,正是那令人咬牙切齿的小人!
一脸平静地,伍子胥道:“大王既顾念微臣效命吴国多年,能否答应微臣一个请求?”
吴王夫差道:“你说罢。”
伍子胥道:“请让展将军送走微臣……微臣胆小,实在怕痛,还请大王赐微臣美酒一杯。”
此刻,伍子胥被两名吴兵们所缚,却一丝都感觉不出他是将死之人。
反倒绑了他的两名吴兵们,则露出一抹担心的神色:虽说伍子胥不被吴王夫差待见,好歹伍子胥是吴国大夫,常年征战,统战指挥能力也相当优秀,更兼爱兵如子,使他在军中威望甚高……
哀叹,现在,听着吴王夫差的意思,竟要……赐死伍子胥?
那两名吴兵们也不敢出声求情,终是听从吴王夫差的命令,将伍子胥押至一座帐营之内,一人看守伍子胥,另一人则去请展如——
展如满头大汗地走来,一名吴兵已是颤抖地将一壶毒酒递给了他。
“这……?”帐内,展如目瞪口呆地看着伍子胥,完全不敢相信伍子胥竟会被吴王夫差赐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而伍子胥表现得太淡然,仿佛伍子胥根本不会死……
事实上,要不是手中握着毒酒,展如根本不信伍子胥会死。
惜叹,他即将毒死伍子胥——
头皮发麻,展如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望着伍子胥,问道:“这……这是真的么?”
“哪有真与不真?”伍子胥径直地接过展如手中毒酒,宛如它是美酒,惊得展如后退两步,不让伍子胥拿走。
伍子胥疑惑地看向展如,不大明白展如的做法。
展如苦笑无语:甚么情况?——被害者竟比他这行凶者还淡定!
“你要死了。”展如低吼,“你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展如气急败坏地瞪着伍子胥。
从未见过有人竟能这般看淡生与死。
伍子胥歪着脑袋,冷静道:“老夫年逾半百,活得也够久,便是立即归天,也没甚么。”
展如听罢,愣了一愣。
伍子胥起身,取走展如手中毒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突然道:“老朽饮下这酒,还请展将军帮老朽一个忙儿。”
伍子胥自称「老朽」,好似他七老八十,真要踏进棺材——
但他认识之人都明白,他才堪堪五十余岁罢了!
伍子胥不理会展如的反应,自顾自地说:“老朽死后,请将老朽运回吴国,并将老朽的眼睛挖出,置于吴城的东门之上,老朽要看着吴国灭亡。”
说罢,伍子胥咕噜地饮下毒酒。
展如被伍子胥的行吓了一跳。
“伍大夫,你说甚么?——别乱来!……”展如吓了一跳,后知觉地叫起。
但却为时已晚,伍子胥饮完了酒。
嘴角渗出血迹,伍子胥很快地毒发。
“很疼。”伍子胥捂住腹部,疼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