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那边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大伙各自散开找地方歇着。

阿糯姑娘拉着小咪彩阿月在离主营地十几步远的一块平地上搭了顶帐篷。

那帐篷支起来确实利索——五根铁杆交叉撑起骨架，一块油布往上一罩，麻绳在底下一收，一盏茶的功夫便立起来了，里头铺层干草，再垫上褥子，倒也严实暖和。

小咪彩钻进帐篷里，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冲火堆那边喊：子叔哥哥！这个屋子好好玩！像个大蘑菇！

杜齐樟正收拾碗筷，听见了回头笑：喜欢吧？这可是我爹琢磨出来的，叫行军露营帐，撑开快、收起来就一捆，塞包袱里都不占地方。

杜叔确实是位奇材。鹤轩靠在石头上，拿茶碗暖着手，嘴角带了丝笑意。

那可不，杜齐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青山基地护卫队，外出执行任务露营全靠搭窝棚，遇上雨天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我爹只琢磨了一个晚上，拿油布和铁骨杆试了二三回，就捣鼓出这个款帐篷。防水、挡风、透气，五根杆子交叉一撑，谁都能搭。

所以你就从基地偷了十顶出来？鹤轩挑了挑眉。

杜齐樟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什么叫偷……那叫借用。再说了，要不是这十顶帐篷，咱们进山这些天，夜里还不得睡树底下？

说得是。鹤轩低头喝了口茶，这

别别别！杜齐樟连忙摆手，子叔您要是觉得好使，全送您了。至于谈买卖你还是找三叔谈吧。

阿糯在帐篷里头铺褥子，听见外头说话，探出头来笑：这帐篷确实好。里头不闷，风也进不来。咪彩方才在里头打滚来着，说比家里的床还软和。

小咪彩从里头爬出来，头上顶着几根干草，爬到帐篷门口，冲杜齐樟招了招手：子叔哥哥，你也来睡蘑菇屋！

子叔乐了：我可挤不下，你跟阿糯姐两个一起住吧。

小咪彩缩回去，又探出头来，那我明天自己搭一个，不让你进来！

大伙都笑了。

齐樟看着那顶小小的帐篷在夜色里鼓鼓囊囊的轮廓，油布被火光映出一片暖色，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松。

进了苗疆这些天，风餐露宿是常事。要搁从前，夜里只能在岩坎底下凑合，遇上刮风下雨更是遭罪。

如今有这十顶帐篷撑着，每人一顶，好歹能睡个囫囵觉。

明日还要进鬼哭箐，谁知道里头是什么光景，今夜能歇好了，明日才有力气应对。

齐樟。子叔忽然开口。

回头写封信谢你爹。这帐篷，救急了。

杜齐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得令。

火堆里的柴又烧塌了一截，火星子窜上去，散在夜空里。

阿糯把咪彩哄进了帐篷，油布帘子放下来，里头传来小家伙叽叽咕咕的声音，不多时便安静了。

齐樟靠在石头上，闭上眼。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篝火暖烘烘地烤着半边身子，茶碗里的残茶已经凉了。

今夜无事。明日——鬼哭箐。

他攥了攥袖中那块木牌，指腹摩挲着焦黑的断面，慢慢松开。

睡吧。天亮还得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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