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从来不去,送标本都绕路。
可医院有什么好怕的……自己又不是陆离道长。老是能碰到鬼神之事。
这破医院里除了加班猝死,哪来那么多妖怪神仙。
就在这个想法刚站稳的瞬间,整栋楼的警铃疯了。
不是火灾。这种急促的、一声叠一声的警报,是特大事故。
全院外勤组,急诊、外科、重症、麻醉,全部动。
护士站电话一通接一通。主理医生已经在楼下喊“有一线去一线的都到”。
芍药愣了一秒,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撒腿就朝急诊大厅跑。
白大褂里那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回来的笔,从衣袋里跳出去,也顾不上捡。
救护车顶灯划过夜色。她上了车。
车里有三个护士,一个医生,她算补位。
师傅把车开得很快。
路上有人告诉她,是一辆旅行大巴,夜路撞了山,听说车上四十来号人,还有不少老人。她
抓着车门扶手,只觉胃里那半盒饭都在晃。
芍药心想,这回真出大事了,好忙啊……
车到地方的时候,她先看见的是灯。
很多灯,红蓝红蓝地闪,把人脸照得一明一暗。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担架在地上拖。
大巴撞在山脚,车头全挤进去,玻璃像雪一样洒了满地。
有人在哭,有人坐在路边,头上缠着不知谁递来的衣服。
有交警举着喇叭指挥,有消防员拿液压钳切车门。
风吹过来,有柴油味,也有血味。
芍药不敢多看。她一条腿发软,另一条腿自己往前走。
她在学校学过。不要跑,要快。她想起老师说的:到了现场,你就是别人的那根拐。
她抓紧药箱,走了上去。
天最黑的时候,她蹲在被放平的伤员中间,给人固定颈托,又帮护士建立静脉通路。
手套上沾了血,裤腿被不知名的液体浸湿了。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次。
她没看。过了很久,又一次。
她一手按着一块纱布,一手飞快地划开手机。半
夜的屏幕光里,是冯瑶月的微信:
“芍药,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她回了一句:“出大事了。”
然后她点开陆离的头像,飞快地打下几个字:
“陆道长,今日才知,当医生真是要命。”
想了想,又把后半句补上:“我好像要成英雄了哦!”
她打完字,把手机塞回口袋。
远处山的轮廓像一条伏着的兽。
芍药被身旁人叫了一声,又提着药箱,朝下一张担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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