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一日的三更，鼓没响。

赵闲上了平朔的北楼。

楼不高，看得见十里外。

狼戎的营在野地里。

火一堆一堆，连成一条线。

玄机子跟着上来，缩着脖子。

"王爷看什么。"

"看人。"

"这么远，看不清。"

"看得清。"

赵闲靠在垛口上。

他从灯下看过去。

敌营中间有一堆火，比别处旺。

火边站着几个人。

当中的一个，个子高，甲是亮的。

那人来回走。

走几步，停一停。

停的时候，手往胸口上按。

按一下，再走。

"那一个，是前锋的主帅。"赵闲说。

"王爷怎么认的。"

"他走得比谁都慢，可身边站的人最多。"

"甲最亮，站在火中间。"

"别人都冲着他站。"

赵闲看了很久。

"你记不记得，我在东山看人那一回。"

"记得。"玄机子说，"王爷看人，先看脸。"

"我现在看他的脸。"

火光照过去，那人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是暗的。

"他抬手的时候，气不够。"赵闲说。

"走路的时候，肩不摆。"

"他心口有旧病。"

玄机子一惊。

"旧病。"

"不是新伤。"赵闲说。

"新伤的人，捂着疼处。"

"旧病的人，是习惯。"

"他一有心事，手就按上去。"

"按了不揉，就是里头闷。"

他停了停。

"这样的人，活不长久。"

"可他要打仗。"

"是。"赵闲说。

"他心里知道自己的病。"

"他要打，就要快。"

"他要打，就要快。"

"拖下去，他自己先倒。"

玄机子看着他。

"王爷的意思是，他明日必攻。"

"明日，后日，最多三日。"

"过了三日，他就要躺下。"

他把身子从垛口上收回来。

又忽然探出去。

"上风口。你闻。"

玄机子闻了闻。

风从敌营过来。

"药味。"

"什么药。"

"甜里带苦。"玄机子说，"底下压着一股焦味。"

"那是煎的。"

赵闲的脸色沉了。

"这味药，我认得。"

"是我抄给太医院的那一段。"

"导而不补，把心口那道堵的引出去。"

"谁在给他煎药。"

"煎了几日。"

玄机子摇头。

风又转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