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来了。

不是一本。

是一摞。

从各地来的。

松江、浔阳、苏州、通州、北边三个州。

还有更远的地方，赵闲没去过。

每一本的封皮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回春堂。

总堂的掌柜是老方。

他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先生，账算出来了。”

“念。”

“京城总堂，一年出药三千七百副，收钱——”

“多少。”

“零。”

老方翻过一页。

“各处来京取药的，一年七十一批。住店吃饭的路费，都是总堂出的。”

“一共缺多少钱。”

“四千八百贯。”

屋里坐着几个人。

有个地方上的堂主开了口。

“先生，各处自建了堂，总堂不能白搭。”

“依我看，按堂收一回规费。一年一次，收得少，不伤本。”

老方点头。

“四千八百贯，摊到各地，一家不过几十贯。”

赵闲没说话。

他把那摞账本，一本一本摆开。

“这几家，”他说，“一年赚了多少。”

老方愣了一下。

“赚没赚。”

“浔阳那家，开在旧坛边上，来的都是穷户。”

“苏州那家，一个月收三贯二。”

“北边三个州，冬天连药都买不齐。”

他把账本合上。

“收了规费，这几家就得关门。”

“总堂养他们，天经地义。”老方说。

“不。”赵闲说，“总堂不养他们。”

“是替天下人欠着他们。”

屋里静了。

屋里静了。

门口有人进来。

一身风尘。

“先生。”

赵闲抬头。

是柳三变。

他把一只小匣子放在案上。

“这是今年的利。”

“什么利。”

“官督商运，药路上的利。”柳三变说，“原说捐作本钱，账上还有余的。”

老方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叠票子。

“多少。”

“五千二百贯。”

正好补上了那个口子。

柳三变笑了笑。

“我求一样东西。”

“说。”

“我那本商号的册子上，写一句‘附丽回春堂’。”他说，“别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