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滑雪场坐落于密云区,背倚燕山山脉绵延的余脉。
由于北京尚未完全入冬,远处的山峦并非银装素裹。
而是呈现出一种由深灰到浅灰再到灰白的渐变层次,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
别有一番清寂的韵味。
至少对于这些被关在教室里大半年的孩子们来说。
眼前这片开阔而陌生的银灰色世界,己经足够新奇,足够让他们暂时忘却其他烦恼。
“哦——吼——!”
“方一凡!你慢点!”
方一凡换好雪具,如同一颗出膛炮弹,欢呼着冲进雪道,把童文洁的呼喊声远远甩在身后。
他是会一点滑雪的,小的时候老爸带他玩过。
“方圆,你看看你儿子。”童文洁的无奈几乎要从护目镜后面溢出来,她转头看向丈夫,又指了指身边在雪上小心翼翼试探的林磊儿,“方一凡要是能有磊儿一半省心,我都能多活十年。”
“好好好,消消气。”方圆拉下围巾露出近乎习惯的讨好笑容,顺势牵住童文洁戴着厚手套的手,“他都多大个人了,摔两下也没事。来来来,我教你,想当年你老公我也是滑雪高手”
若是往常,听见小姨又拿自己作正面教材来批评表哥。
林磊儿多半会在一旁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的憨笑。
但此刻,他却全然没有那份心思。
眼前这片雪世界,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久违的心旷神怡。
可对一个来自福建,只在电视和书本里见过雪的少年来说,却近乎是一种神圣的初遇。
(我也没查福建能不能见到雪啊,按刻板印象写了,要是能见到别喷我。)
即便知道脚下大多是人工造雪,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凛冽而澄澈的寒意,混合着远处松林的气息,依旧让他心潮澎湃。
他撑着雪杖,像一只初次踏上冰面的企鹅,笨拙而虔诚地向前挪动。
头盔隔绝了大部分嘈杂,世界变得沉闷,唯有冷风卷着细碎雪沫打在脸上的触感,真实而鲜活
另一边,季胜利正与滑雪鞋进行着艰苦卓绝的“谈判”,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这肚子啊,真该减减了。”刘静忍着笑,蹲在他面前,手指灵巧地摆弄着卡扣,“这个钮,按下去,再往这边转瞧,这不就好了?”
“还是你有办法。”季胜利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妻子,笑容充满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对他而,征服这双鞋,其挑战性不亚于主持一场棘手的会议。
季杨杨早己穿戴停当,单板随意地靠在腿边。
他低着头,看似专注地调整着手套腕部的魔术贴,眼角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父母的方向。
要是刘静再搞不定,他会不会蹲下帮季区长整理呢
不知道呢。
同样在准备区,杨瑛正拿着手机,兴致勃勃地指挥着父子俩:
“老江,你往小谌那边站站对!小谌,雪板拿起来一点,显得专业!”
江潮无奈地往儿子身边挪了半步,低声嘀咕:“差不多得了吧,咱们又不是来拍艺术照的。”
“你懂什么!”杨瑛镜头对准他们,“第一次全家滑雪,多有纪念意义!小谌,笑一笑嘛!”
清城每年下雪的次数,还真不一定有北京城多。
江谌依扯了下嘴角,目光却早己越过母亲的镜头,投向不远处——
乔英子正和黄芷陶互相挽着手臂,像两只在寒风中依偎取暖的小动物,眼巴巴地看着宋倩和乔卫东在为“选单板还是双板”进行最后的“协商”。
感受到熟悉的视线,乔英子转过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江谌的目光。
她眨眨眼,隔空做了个“怎么办啊”的鬼脸,眉毛也跟着耷拉下来,生动地演绎着幸福的烦恼。
江谌几不可察地弯了下眼睛,面罩下的弧度比刚才配合母亲拍照时,要柔软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