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保父亲不死,什么责罚臣妾都甘愿领受。皇上纵然不念臣妾,不念甄氏满门,也请看在胧月,看在臣妾腹中这尚未出世的孩儿份上……”
胤禛神色间已是不耐。甄嬛瞧出他心意,膝行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袍下摆,哭道:
“四郎,嬛嬛求您了……看在臣妾,看在胧月的份上,饶过父亲一命吧……”
甄嬛伏在地上,泪痕未干,声声恳切,打起了往日情分:“纵然父亲罪该万死,可他终究是嬛嬛的生父。皇上素来至孝,必定能体谅臣妾为人子女的苦楚。臣妾不敢奢求宽赦其他,只求皇上饶父亲一命……”
她一声声哽咽唤着:“四郎……”
胤禛望着她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厥的模样,终究心软了,沉沉叹了口气:“朕会派太医去天牢诊治你父亲。”
甄嬛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含泪叩首:“嬛嬛谢过四郎。有四郎这句话,嬛嬛便安心了。”
胤禛令太医院太医前往天牢为甄远道医治。所幸甄远道虽是被病鼠咬伤、高热不退,却并未染上重症,几剂药下去,高热渐退,人也慢慢缓了过来。只是天牢阴寒潮湿,一场大病耗损颇深,他虽捡回一条命,身子却远不如从前,虚软衰弱,再无往日康健。
这可把瓜尔佳氏气得不轻。祺贵人在宫中得知甄远道非但没死,反倒还得了皇上恩典、派太医诊治,还有甄嬛这个贱人居然有孕了。当即气得摔了茶盏,满心怨毒无处发泄。
瓜尔佳·鄂敏更是气急败坏。本以为甄远道此次必死无疑,没成想竟被甄嬛凭着腹中皇嗣生生翻出了一丝转机,心中恨意与不甘更甚。
这甄远道的女儿怎么这么能怀孕?若他打听的不错,这都是第四个了吧,虽然有两个没能生下来。
——
甄嬛这几日总觉腹中隐隐坠痛。那日在养心殿一番哭求挣扎,全然忘了腹中才一月有余的胎儿,纵是她素来康健,这般连番折腾,胎气早已动了。她心知不妥,便命人去请太医,来的偏偏是卫临。
一见是他,甄嬛心头便微沉。这人她自然是有印象的。昔日眉姐姐出事,第一个来诊脉的便是此人,其间分寸拿捏,她至今记着,心中难免存着几分芥蒂。
可卫临神色平静,礼数周全,并无半分异样。
他是个一心攀附前程的人,眼见甄嬛虽遭父罪牵连,却再度有孕,圣眷未绝,日后必有再起之时,早已存了投靠之心。两人不过寥寥几句交谈,心意便已暗通。不知不觉间,卫临已然站到了甄嬛这边。
卫临是个敢做大事的人,一搭脉便面色凝重,直不讳:“小主,您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前几日动怒伤神,奔走哭求,早已大动胎气,胎儿根基太浅,经不住这般磋磨。臣最多只能勉强稳住一个月。若是执意强保,对小主身体损伤极大,日后恐怕再难有孕。”
甄嬛心头一震,面上却强自镇定,只淡淡吩咐:“今日之事,不许对外吐露半个字。任何人面前,都要一口咬定胎气安稳。”
卫临走后,甄嬛怔怔坐着,神思恍惚,半晌未动。
槿汐进来看到她这幅样子,心里不安,轻声唤了句:“小主。”
甄嬛抬眼看向她。如今在这宫里,她身边亲近之人只剩槿汐与流朱。流朱心性单纯,遇事冲动,唯有槿汐沉稳持重,对她一片忠心,是唯一能托付心事之人。她喉间微涩,终是开口,声音轻得发颤:
“槿汐,我腹中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槿汐骤然一惊,问道:“小主,这是何意?太医不是说胎相尚可吗?”
“方才卫太医已经同我说实话了。”甄嬛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是我那日在养心殿悲恸过度,长跪不起,几番折腾,这孩子根基太浅,受不住……他终究是要离我而去了。”
话音未落,泪水已顺着脸颊滑落。那是她的骨肉,纵然来得仓促,亦是心头一块肉,如何能不疼。
槿汐看着她落泪,心中亦是酸涩难忍,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得低声问:“那……小主如今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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