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本就不是肯认命的人。既已失宠，索性摆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借口替皇上祈福，自己把绿头牌撤了。只是在碎玉轩里祈福，无人知晓，她便日日往宝华殿去，在佛前诚心祷告。

苏培盛本想把这事禀给皇上，可刚提起“玉妃”二字，胤禛便沉了脸，目光冷得吓人。苏培盛立刻噤声，再不敢多。因此胤禛始终不知道甄嬛日日都在宝华殿为他祈福——若是知道，定不会容她靠近那里半步。

宝华殿平日冷清，只有寥寥几个僧人诵经。甄嬛一来，僧人们便识趣地退开，只留她一人在殿内，流朱守在殿外。

这一日，甄嬛心绪格外烦乱，在殿中待得比往常更久。想到自己在后宫孤苦无依，父母小妹远在宁古塔受尽苦寒，一时悲从中来，竟不知不觉待到天色将暗。

等她回过神，急忙起身往外走。宝华殿殿宇幽深，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甄嬛心生疑窦，循声绕到佛像后面，竟发现一道不起眼的暗门，往下是一段窄长的石阶。她素来胆大，虽觉蹊跷，仍是一步步走了下去。

甬道幽深，越往里越阴冷，走了许久才隐约见到烛火。再往前，穿过一间空荡荡的偏室，尽头是一个没有门扇的小口。她刚踏进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呛得她眉头紧皱。

屋内昏暗，只点着两盏残灯。地上蜷缩着两个人，浑身污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着，人不人鬼不鬼。

甄嬛正惊疑不定，那两人似是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只这一眼，甄嬛浑身血液几乎凝住，整个人如遭雷击，险些当场站不住。

那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居然是眉姐姐。

另一人，甄嬛几乎想也不用想，是温实初。

怎么会……他们不是早已死了么？怎么会被锁在这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她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轻轻唤了一声：“眉姐姐……是你么？”

沈眉庄满身都是新旧交错的伤，脸上也破了好几处，早已没了往日端庄模样。她听见声音，艰难地抬眼看向甄嬛，那双曾经温和信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刺骨的怨毒与恨意。

她恨。若不是甄嬛，沈家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浣碧是她贴身的人，竟还会出面检举揭发，若不是甄嬛默许，若不是她一早知情，浣碧哪里有那样的胆子？沈眉庄想不通，昔日情同姐妹，甄嬛竟能狠心至此。什么姐妹情深，早就在她心底烂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恨。

显然沈眉庄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先被太医查出怀胎月份有错，浣碧后告发的。

一旁的温实初动了动残破的身子，看到甄嬛的那一刻，他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可那欣喜瞬间便被恐惧压过。他拼尽全身力气，哑着嗓子嘶吼：“走！你快走——！”

甄嬛僵在原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实初哥哥，眉姐姐，你们为什么会关在这里？”

这话，温实初如何说得出口。

皇上对外宣称两人已死，实则将他们秘密囚在这宝华殿暗阁，日夜折磨。皇上时常亲自过来，鞭子、烙铁，什么狠用什么。他们被打得遍体鳞伤，手脚都被打断，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甄嬛浑身发颤，刚要再开口，却见沈眉庄忽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整张脸扭曲起来。

“眉姐姐？”

沈眉庄像疯了一般，在地上拼命扭动，喉咙里发出嘶哑凄厉的嘶吼。温实初也浑身剧烈颤抖，满眼绝望。

甄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后便缓缓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阴鸷。

“玉妃倒是好兴致，竟找到这儿来了。”

甄嬛浑身血液瞬间冻住，连指尖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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