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惊鸿沉默地望着他的泪水落入桥下,恍然间仿佛又看见那天牛浪坠下的名帖,系着赤绳,终究是捞不回来,挽留不住。
天煞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没有上一世年少时的记忆。
像是被切走了一段。
只依稀记得成年后大开杀戒,执意要毁了这世道,可最初的缘由,如同被什么抹去一般,怎么也想不起来。
心里想要得到玉鸾的脸,如今再回想,竟也不知是为何?
而现在,他和玉鸾,谁都不在意那张脸了。
天煞摇了摇头。
自从被困在这具肉身之中,仿佛什么都变了。
往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季家树悄悄去了香烛纸马店,买了些纸钱和元宝。头七这夜,他想给牛浪烧点儿什么,不管在哪儿,钱总归是好用的。
临近子时,他独自溜出宅门,踏着夜色走向野外山坡。
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将纸钱元宝堆在中间,蹲下身低声念叨。
“牛浪,要是能收到这些钱,你就托个梦告诉我你在哪儿,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抿嘴一吹,火苗蹿起。
“这种事,我也不是头一回做,大不了再帮你投次胎,我命长的很,早晚能等到你长大。”
然后伸手去点纸钱,火舌刚舔上纸边,忽然一股邪风卷来,“呼”地一下,把火扑灭了。
季家树愣了愣,抬头四顾:“怎么回事?”
他不信邪,再次吹亮,可这回,连火折子都“噗”一声彻底熄了。
盯着那堆纸钱,有些出神:“不想要钱?可我没买纸人啊……店里那些纸扎人做得太漂亮,万一烧给你,把你迷住不肯回来怎么办?”
“你心眼怎么这么多?”
季家树浑身一凛:“谁!?”
谢不休落到他身旁,瞥了一眼地上那堆黄纸,不由得笑了:“连烧纸钱你都存着私心?”
季家树嘴一瘪,满脸委屈:“牛浪要是真想要,我就画个像我这样的给他烧过去。”
“简直胡闹!”
“不让烧就不烧。”
“烧了也没用,天煞呢?”
“在宅子里,他明天要走。”
“不能放他走。”
季家树语气愤恨:“为什么?他封印已破,爱杀谁杀谁!我看这世道就该清理清理,尤其是天界,掀翻了才痛快!”
“他要是真能大开杀戒,当初也不会被我们带回来。”
“天煞的法力……没了?”
“恐怕是被玉鸾封印了。”
“牛浪该封的时候不封,不该封的时候反倒把天煞给封了。帝君让我记住自己说过的话,我必要让天界永远不得安宁!!!”
“他让你记的……肯定不是这句。”
“我不管!”
“你消消气,牛浪还在。”
季家树一阵恍惚:“什么?”
“血祭并没有完成,应该是被帝君中途阻止了,只献出了血,未献出肉身,所以牛浪的魂魄不可能散。”
“那他在哪儿?”
“应该还在身体里。”
季家树猛地睁大眼睛:“你是说……现在的牛浪,身体里有两个魂魄?”
“一具肉身,两个魂魄。强的自然会压制弱的,所以你看不到牛浪。”
“你的意思是……要我灭了天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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