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敢随我来?”
“因为你想来,无论前方是何境地,我都会陪着你。”
季家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怪连谢不休也不敢踏入这地方……立足佛前,究竟会发生什么?”
“忏悔。”
季家树转过头,只见石案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笔墨纸砚。
“这下可糟了……我最怕的就是写检讨书。”
一旁的金翅大鹏越发沉默。
季家树猜测谢不休让金翅大鹏陪自己前来,或许因为他与大明王菩萨渊源极深,适合踏入灵山胜境。
可眼下看来,无论立于此地的是谁,所需面对的忏悔,都太过沉重。
相较之下,季家树自己的心境反倒没受多大影响。
他伏案提笔,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忏悔录,没有好好孝顺父母。烧过金鳞洞的小蛇,偷过无妄之河的血珊瑚,顺走过焉离他娘的珍珠……
季家树咬住笔杆想了想。
偷看过封尘稷洗澡,踩死乔玦的蛊虫栽赃给敖煜,逼艳七换上女装给自己……
拿笔往砚台里重重一蘸:“这也不够我写的啊。”
一桩桩劣迹被他写得洋洋洒洒,活色生香。
等写到陆司吾那段,还没过完瘾,天就黑透了。
案上的纸张忽然无火自燃,顷刻间烧作飞灰。
季家树吓了一跳:“我忏悔得这么真心,还不够?”
话音未落,一盏莲灯无声浮现在案头。
昏黄的光影幽幽铺开,浸满整座小亭。
季家树小心翼翼地从收妖囊中取出长明灯,就着莲灯的火将它点燃。
迅速调换了两盏灯的位置。
随后抱起莲灯,走向金翅大鹏:“醒醒,我们该回去了!”
金翅大鹏从混沌中被叫醒:“家树……”
“得走了,耽搁下去,你怕是再也醒不过来。”
季家树抱着灯照着脚下的路,散发出的光芒仅能照亮他们周身几步的距离,灵山胜境其余的一切,都仿佛沉入了无际的深渊。
“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没想到会暗成这样,往东走。”
“好。”
没有任何参照,只有怀中这一盏孤灯。
季家树侧耳倾听,在浓稠的寂静中捕捉到一丝水声:“这边,瀑布的声音。”
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还是迷失了方向。
一束微弱的光线突然晃过季家树的眼睛。
“什么光闪过去了?”
“没看清。”
“怎么会有人知道我们在这儿?”
“往光源的方向走。”
两人朝着光消失处追去,一路前行,终于像是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从灵山胜境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亮了。
季家树回过头,整座灵山依旧山明水秀、郁郁葱葱,仿佛从未被任何黑暗笼罩过。
“是幻象吗?”
“或许是心灯开启的自我防护。”
季家树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盏灯,灯芯上还跳动着一点小小的火苗。
他“噗”地一声将火吹灭。
“回洛邑城吧。”
“行。”
季家树正要将灯塞进收妖囊,灯芯上的火苗复燃窜起,火焰顺着他的裤子瞬间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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