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树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亮光,转瞬即逝,睫毛颤了颤,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又像是在真心实意地感叹:
“你待我真好。”
封尘稷覆上他的手,指尖穿插进他的指缝,一点一点扣紧。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按在那颗“疼痛”的心脏上。
“你心里真的有我吗?留我在身边,是不是因为我等你百年带给你的压力和责任?”
“我最喜欢你。”
封尘稷能感受到掌下那颗心平稳地跳动着,不急不缓,毫无波澜。
“如果是真的,那该有多好。”
怀里的人微微一僵:“什么?”
封尘稷看向那张被虫蜕遮住的脸:“装得再像也没用,因为你不了解他。”
空气忽然凝滞了。
那双眼睛里的痛苦一瞬间碎裂,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狰狞。头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黑发蔓延开来。
“哼。”一声冷笑从唇边溢出,仍是季家树的音色,语气却换了一个人似的,阴冷、刻薄,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真虚伪,贪生怕死还要找这么多借口。”
“你是谁?”
“我的确不是他。但我敢肯定,他心里没有你。”怪物歪着头,目光在封尘稷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欣赏什么精彩的表情,“之前他和他男人在一起亲亲密密,后来跟着一个为他切腹的蝶妖,哪个不比你强?”
“你说的对,所以刚才的问题我只会问你,不会问他……本来我是想离开他的。”
怪物的表情僵住了,那恶毒的神色没有得到想要的反馈,它支离破碎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恍惚间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你该杀了他,手刃世间薄情郎,杀尽天下负心人。”
封尘稷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可你为什么连真心的也要杀?那个剖腹的蝶妖……也出自你的手笔?”
“真心就更该死——因为蠢。”
“真心、负心都要死。你通过别人的感情来引诱蝶妖自杀或者互相残杀,那些尸骨就成为了紫藤的肥料。”
“是又如何?”怪物的声音骤然拔高,“蝴蝶谷的规矩便是如此!我也是被害死的,谁来可怜我!”
封尘稷摇了摇头,眼底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真是伥鬼。那个蝶妖的内脏可还在?”
“可笑。早就被紫藤吸收了,你以为还能找回来?”
封尘稷垂下眼帘:“家树又要难过了,你不是要我的心吗?我剖给你。”
那怪物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
封尘稷五指按在胸口,直直插进了胸膛,没有鲜血喷涌而出。
只有墨绿色的汁液,从伤口处溢出,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那些紫色藤蔓上。
一瞬间,藤蔓像疯了一样。
它们扭曲、抽搐,拼命地想要逃离。
紫藤的根茎剧烈蠕动,带得整个蝴蝶谷地动山摇。
头顶的花藤簌簌颤抖,碎石从石壁上剥落,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地裂山崩的震颤。
封尘稷走进了那些盘桓交错的根茎当中。
藤蔓在他面前疯狂退让,又在他身后迅速合拢,像一张巨大的嘴,将他彻底吞没。
伥鬼被一股力量猛地从季家树身体里抽出来。
泥土翻涌,遍地的残骸从深埋的土层中被掀出。
蝶翼的碎屑、细小的骨节、风干的躯干。
那些曾被吞噬的生命,在这一刻,终于重见天日。
蝴蝶谷腹地,紫藤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毁。
漫天的灰烬,像一场无声的雪。
季家树揉着眼睛,终于从谷底爬了起来……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