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说我小时候皮得像个猢狲,怕人知道他是我师父,干脆给我改姓孙,他说这样省事。”
“……”季家树单手捂着脸,“真别闹了,我害怕。”
屋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飞了出来,直取孙景行面门。
孙景行抬手稳稳攥住——是一截柴火,尾端还带着没散尽的余温,像刚从灶膛里抽出来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还知道回来?”
孙景行随手扔在了院墙角。
“师父我带个人回来。”
屋里那人似乎笑了一下:“你自己都是捡来的,还学会捡别人了。”
季家树往那虚掩的屋门里瞄,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飘出一股酒气,混着点陈年墨味。
“进来吧。”
孙景行推门进去,季家树跟在后头。
温廷雪歪在一张旧木椅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拎着半壶酒。
穿一身白。
衣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
季家树从没见过男人能把白衣穿成这样。
再往上看那张脸,眉是淡的,眼是垂的,偏偏眼尾又懒懒地勾着一点,不知是酒意还是天生的。
坐没坐相,可就是美得不讲道理。
果然是,若要俏,一身孝。
温廷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季家树上前一步,一撩衣摆:“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温廷雪的酒醒了大半:“你在说什么?”
“我在外头结识了师弟,一听他说咱们师门如此……与众不同,我当时就立下重誓,一定要加入!”
温廷雪笑出了声,冲着孙景行骂道:“从外头招个人回来就算了,还窝囊得当上了师弟?”
孙景行揉了揉脖子:“他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为师不收,还不行了?”
“收不收,他也不会离开我。”
温廷雪打量了他俩一眼,无奈地摆摆手:“罢了,等未平回来,一起吃顿饭。”
季家树把后背的灯盏往地上一放,裹着的短褂一松,散了开来,一只心灯骨碌碌滚出去,正好停在温廷雪脚边。
温廷雪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霎时就变了:“你们两个去了哪里?”
“师父,是我去了灵山,一棍子把这些心灯打落了,只能背回来。”
“你去灵山做什么?”
“玩。”
温廷雪气得随手抓起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季家树没想到,孙景行居然一句也没提自己。
温廷雪拇指和食指半托在脸侧,慢慢闭上眼睛,自然知道这里头有事,但也知道此刻问不出原因。
“把心灯还回去。”
孙景行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那盏:“不还,我还等佛祖来找我呢。”
“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那又如何。”
季家树歪头看着孙景行,若不是知道这纯是给自己下套呢,还真要上钩了。
温廷雪一挥手,丢出最后三个字:“滚出去。”
孙景行背着心灯,带着季家树出了屋子。
“天都亮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想先回去跟家里人报个平安。”
“家里人?”
“我的情哥哥们。”
“多少个?”
“也就百来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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