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树笑了:“佛祖早就知道我拿了心灯吧。我换灯那日,你知道。我把心灯带出灵山,你也知道。这一切的种种,是不是都在你算计之内?”
那道坐影没有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你一直不动声色,由着孙景行打落心灯,由着他认账。不止这些——最先应该是你由着圭踪去找我。圭踪出来,你不管。等我把他归位,你才装作刚好发现,好让圭踪替我顶了这个错!”
佛祖右手自然垂落在膝侧,五指微张。
那姿势和忘尘径里的石佛一模一样。
“他们各有各的路要走,我只看,不拦。”
季家树的思绪渐渐清明:“孙景行说在玉虚镇是第一次见到我,原来是真的。我的出现,就为了一步步引诱他……”
佛祖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落在满殿的光上,光也跟着沉了一沉。
“世间不见光的地方,远比你想象的多。真正的苦,在那些连妖魔都不愿踏足的地方。唯有将经文法理传于众生,方能渡一切苦厄。可这世间太大,总要有人先走……”
季家树站在那片光里,仰着头,半晌没出声。
“我知道他们此去要经历什么……等到大乘佛法普照之日,能否放他们回来?”
“天机不可泄露。”
季家树急眼了:“那我可要泄露天机了!”
“此话怎讲?”
“你要孙景行去,我还能接受他当个猴,可圭踪去干什么?当和尚?”
那道坐影恍惚了一下。
“看来天命之人,确有几分先知的本事。也罢,我便与你说明白——将来他们若不愿成佛,我自会放他们回归来时路。但下一世,你不可再同他们见面。”
“不见就不见!我现在能看看圭踪吗?”
“不可。”
“那就把孙景行的毛病治好。”
“不可。”
季家树跳起来:“我都没说他啥毛病就不可?”
佛祖垂目,声音不疾不徐:“他既已踏上这条路,便再不能沾染俗世的情爱,否则——”
话未说完,便停住了。
季家树眼珠一转:“否则什么?”
佛祖的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无奈:“你这小子……速速离开吧。”
季家树被轰出了宝殿,气得直嚷嚷:“不说就不说!”
孙景行迎了过来:“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你!好端端地非要许什么下一世,打了就打了!你不认佛还能逼着你去?”
孙景行倚在殿门外:“你这一世都不想见我,下一世咱们更不能见,我还有什么所谓。”
“哎,我问你,你是不是处……交过朋友吗?”
“我没朋友。”
季家树摸了摸下巴:“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候选人其中之一,你要顶不上,人家还有别的选择。”
孙景行听得一头雾水:“选什么?”
“选猴。”
“我又不是猴子。”
“你马上就是!”季家树自自语地嘀咕,“沾染了会怎样?是不是你就被淘汰了?”
“沾染什么?”
季家树一撩衣服下摆,挺了挺腰杆:“看来小爷这回,真得提枪上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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