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没气了。

他吓得猛退一步，撞到了桌角，然后茫然地傻站在那里。

从来没想过，天人永隔这四个字，如今就这么杵在眼前。

知道这个人会走，从踏出灵山殿门起就知道。

可没想到，连离别的时间都来不及。

“否则……否则……”

那句未说完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就明白了。

“否则就立刻没命。”

孙景行要去做盖世英雄，享受世人传颂，名垂千古，而自己不过是成就这一步的台阶而已。

走完，便该撤了。

那一日，听雪观下了好大的雪。

雪片子密密匝匝地落下来，整座道观一夜白了头，像是有意要把这地方所有的痕迹，一点一点埋干净。

季家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只记得温廷雪和曲未平带着孙景行的尸体走了。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回到宅子，季家树把天煞关进房里，仿佛这样就能倔强地留住一个人。

“怎么了？”

季家树摇了摇头。

“那时候为你做了肉身，你若真想离开，我是留不住的。”

“那时候为你做了肉身，你若真想离开，我是留不住的。”

“我知道。”

“从小到大的仇恨，加上关了六百年的怨气，你真愿意放下？”

天煞想了想。

“起初我也不愿意，并不觉得要报答你，就得把什么都放下。”

“那后来呢？”

“后来我一想到，若我再继续做这些事，迟早会牵连到你——”天煞顿了顿，“便不再坚持了。”

季家树抬起眼：“你觉得我更重要？”

天煞没有直接回答。

“我若杀光天界，你还会留我在身边吗？”

“不会。”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季家树愣愣地望着地面，半晌，才闷声开口。

“那要是做大英雄、成佛呢？”他说得很慢，“成了佛，应该就不在乎这世间短暂的经历了。”

天煞沉默了片刻。

“不清楚。若是我的话，有你在，就选你。”

季家树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找他们的转世。

圭踪能被选中，或许是修来的；孙景行却生来就带着这份使命。

“别人终究不是你。命里无时……莫强求。

季家树觉得自己想通了，便也放下了。

直到半个月后，大鹏来了洛邑城。

“家树！”

季家树正蹲在院子里做糖炒栗子：“糊了糊了！大鹏来得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金翅大鹏往锅里瞅了一眼：“这黑乎乎的是什么？”

“别问，先吃。”

金翅大鹏剥开一个，丢进嘴里嚼了嚼。

季家树眼巴巴地问：“味道如何？”

“好。”

“我就说我有手艺吧！他们都跑了，还得是你能捧我场。最近去哪儿了，这么久才来找我？”

“你没叫我。”

“真是呆子！我也没叫褚獜，他天天都来。”

金翅大鹏挠了挠头：“那我也天天来。”

季家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你今儿咋来了？”

“家树，魂玉呢？我听到有人对着魂玉说话，但不是你。”

季家树脑袋“嗡”地一声。

锅里的糖炒栗子正热得炸响。

“魂玉……不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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