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长似乎早就预料到众人的反应,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冷静,继续说了下去:“卫星虽然只运行了一个小时,但就是这六十分钟,我们收获的信息,其价值远超我们最初的预期,也远超我们愿意承受的代价。”
他打开墙壁上的投影,手指在投影幕布上移动,八个光点依旧清淅地标注着。
“除了江城,我们已知的具备大型生存设施和较强抗灾能力的据点,还有八个,他们分别是:龙城庇护所、星火庇护所、曙光庇护所、钢铁壁垒、深蓝庇护所、崐仑基地、云巅城、明珠港庇护所。”
每念出一个名字,映射的光点就闪铄一下。这些名字背后,都曾是灾变前国家战略布局中的重要节点,是文明缺省的诺亚方舟。
“在这短暂的通信窗口期,”王所长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斟酌,“我们有幸与其中六个取得了联系,并进行了基础的信息确认和加密数据包交换。”
六个光点变为柔和的绿色:龙城、曙光、钢铁壁垒、深蓝、崐仑、云巅城。
“他们都有自己要面对的问题,但是情况还算乐观,秩序尚存,火种未熄。”王所长语气沉重,“粮食短缺、能源危机、丧尸围城、内部矛盾每个庇护所都有自己的地狱要跋涉。但他们都明确表示,还在坚守,还在战斗,还在试图恢复生产,还在努力维持文明的火种并且扩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个灰色光点—星火与明珠港。
“但是,星火庇护所,和明珠港庇护所没有任何信息传来。没有应答信号,没有主动调用,没有对我们广播的响应,甚至没有检测到任何符合大型基地能耗特征的电磁波辐射,那里一片死寂。”
“死寂”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可能性有很多。”王所长的语气恢复了科研人员的客观,“设备全面损毁,能源彻底枯竭,通信中枢被破坏,或者是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他们主动选择了无线电静默;当然也包括最坏的可能——那里已经没有了需要通信的活人。”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军人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许墨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那两个灰色的光点,象两处溃烂的伤口,标注在人类残存的地图上。
“我们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在知道可能有同胞据点存在的情况下,却因为不确定而选择忽视。”
王所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脆弱的卫星通信已经证明不可靠,一次成功的发射,一小时的宝贵通信窗口,然后就是坠毁。我们等不起下一个江城二号”,那可能需要半年、一年甚至更久。而我们的同胞,可能就在这不确定”的每一天里,走向绝望,或者————已经坠入深渊。”
他环视台下,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所以,经过与已取得联系的六大庇护所紧急协商一是的,我们利用那一小时,不仅交换了信息,也初步创建了紧急情况下的协作框架一我们共同决定:对星火和明珠港,激活“饱和式信息传递”计划。”
“计划很简单,但需要巨大的勇气和牺牲。”王所长的手指点在“明珠港”的光点上,“我们将向明珠港庇护所方向,派遣一百支独立信使小队,不足的人员我们明天会补齐。每队一人一车,携带相同的内核信息包、江城最新的情况简报、加密通信协议、以及我们七大庇护所联合签署的《火种守望互助倡议书》。”
他又指向“星火”:“同时,在你们出发后的第二天,另一批一百支信使小队,将启程前往星火庇护所方向,同样的配置,同样的使命。”
“一百支小队,一百条可能不同的路线,一百次独立的尝试。”王所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总有一条路,能避开最致命的威胁;总有一个信使,能幸运地穿越这三千五百公里的地狱之路:总有一份信息,能最终递到明珠港幸存者的手中—一如果他们还存在的话。”
“这就是饱和式”的含义。我们不再把希望寄托于单一路径、单一队伍的成功率。
我们用数量,去对抗路途上无穷的变量和致命的偶然。我们承认个体的脆弱,但我们相信,一百次尝试中,只要有一次成功,这次任务就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