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朕在逼问皇额娘什么?是皇额娘您做过什么?您说您替惠妃安排稳婆,她子孙前程性命都在您手中,若没有您的指示,她敢在皇嗣之事上动手脚?”
太后一理衣袖,淡定的看着皇帝。
“皇帝,哀家若真想要惠妃母子的命,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安排稳婆?她去圆明园之前便可以让她无声无息消失。”
“那皇额娘对孙姥姥有没有给过她别的指示?”
皇帝没有理会太后的辩解,身体前倾,再一次直接逼问。
不过太后还是没有正面回应,反而脸色一冷,直接道。
“皇帝若是真觉得哀家有伤害皇嗣,不用在此盘问哀家,只需下旨,把哀家也送去景山即可。”
太后话音刚落,皇帝脸色冷的吓人,门口的苏培盛和竹息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皇帝将身体后倾,和太后拉开距离,目光如冰刃般锐利。
“皇额娘是想让朕在天下人面前背负不孝之名吗?”
“皇帝不也在逼哀家认下不慈的罪名吗?”
太后冷笑一声,没有丝毫退让之意,反唇相讥。
皇帝没有理会太后的冷笑,第三次询问太后。
“皇额娘知不知道孙姥姥被收买之事?您对孙姥姥有没有给过她别的指示?”
太后眉宇间闪过不易察觉的波动,当皇帝想看清楚时,太后直接双眼紧闭,片刻后,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
“皇帝,哀家只是觉得宫里不需要再出一个温僖贵妃罢了。”
温僖贵妃是敦亲王的生母,是先帝第二个皇后孝昭仁皇后的亲妹妹,家世显赫,性格强势,曾一度权倾后宫,力压当年的惠荣宜德四妃之上,生出皇子后更是风光无限,可惜第二年便病逝,独留下敦亲王这一子。
“惠妃不会成为温僖贵妃。”
“她当然不会,她比温僖贵妃聪明得多,也懂得收敛锋芒。所以哀家才更要替皇帝提前做好打算。”
“哀家不过是替皇帝的后宫,提前清除一些长势会压过主干的枝丫。”
太后伸手一指,示意皇帝看窗檐下的一个修剪好的盆景。
“长势太过会影响主干的旁支,不如早早修剪,以免喧宾夺主,日后更加难以收拾。”
皇帝凝视盆景,沉默片刻后,开口。
“皇额娘是说,孙姥姥只是针对惠妃一人,并非针对朕的子嗣?”
“她有带伤害皇嗣的东西吗?哀家都是为了皇帝好,又怎么会让哀家自己的乖孙受到伤害?”
太后最后的话说得苦口婆心,极为恳切。
不过皇帝却没有丝毫松动,依旧冷峻地看了太后片刻,深叹一口气,从榻上起身,看着太后道。
“皇额娘想剪去的是惠妃,还是皇子的来自额娘的保护?想修剪的是旁支?还是主干?”
这是皇帝今晚第一次将话题引向这个层次,直探太后心底的真实意图。
听到皇帝语攀扯,太后情绪终于有大的波动,目光直直地迎上皇帝。
“原来皇帝是怀疑这个?所以让人去景山,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已经被你废黜至此,皇帝是真发现什么证据,还是只是出于疑心?”
“皇帝要真那么疑心,何不将哀家一起关去景山,以防万一。”
说到最后,眼神中似乎有几分嘲笑。
“皇额娘自然应该随朕居住在宫里,接受朕的奉养,才无愧朕的一片孝心。”
皇帝看着太后,眼神平静无波,却暗藏波涛汹涌。他既是兄长,又是皇帝。不奉养太后在宫中,是要让天下人笑话皇帝的孝道吗?
‘是你的孝心?还是你的名声?’
太后没有说出口,但眼神中分明带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