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歌谣虽童稚，却道尽年羹尧威势。

年羹尧的“抚远大将军”本来就是，接的是老十四的职位，再加上青海之战，皇帝给年羹尧附加的权势，早就超过寻常将领的权限。

是整个西北，军事，行政，人事一把抓，完全可以看做西北的土皇帝，比当年老十四的“大将军王”还要风光。

但如今局势微妙，皇帝心中难免权衡利弊。

再加上这次年羹尧得胜归朝，回京述职时，一没有回京就老老实实，直接把战时的特殊待遇，赶紧还给皇帝，二没有低调谦虚，反而居功自傲，一脚一脚，踩在皇帝的杀心上蹦跶。

生怕皇帝想不起自己登基前的左右横跳，待价而沽。

终于在离开前，冲撞怡亲王，把皇帝对他的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让皇帝把他年羹尧的名字，登记在待清理名单上。

皇帝在年羹尧离京之前，趁着战事封赏，对西北进行人事调整，将年羹尧的亲信逐一替换。

等年羹尧回到西北，自然还有后手，皇帝有的是办法，自己不沾一点淤泥，把年羹尧的势力逐步瓦解。

可没想到，一场疫情，让皇帝的计划不得不暂缓。

再加上皇帝在发现对龙凤胎下手的势力中，前朝的老对手余孽，心头火起，一顿暴风骤雨般的雷霆手段，准备赶尽杀绝。

可惜也把人逼到绝境，发现年羹尧这边皇帝更加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火上浇油。

再送年羹尧一波助攻，甚至直接往河南派人，希望撺掇的年羹尧闹越大越好。

当怡亲王带着这阙歌谣和来之前调查好的情报来到养心殿时。

刚好皇帝刚看完，眉庄传出来云昭安康情况大好的信件。

当怡亲王面色凝重将歌谣和密报上报给皇帝时。

皇帝脸色瞬间晴转阴，眉宇间透出寒意，手中的念珠骤然停顿，眼神如冰刃般锐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年羹尧，还是不要带着川陕总督的官职到西北，到西北安抚完将领，抚远大将军也一并卸了吧。”

怡亲王点头，心中明了如果之前皇帝可能看在年羹尧的功绩和华妃面上，在年羹尧被皇帝一撸到底没有任何威胁后，还有那么一点点留一条残命的可能。

现在就是彻底激怒龙颜，连最后一线生机也断送。

“只怕年羹尧不会听话，乖乖交出官印。到时候加上那些余孽的撺掇作乱，局势会更加复杂。”

“西北那边咱们到底还没有完全掌控，稍有差池。西北的局势就会更加动荡，年羹尧的旧部或许会心生异志。”

“最好是先稳住年羹尧，让他自己交出官印，再徐徐图之。”

皇帝当然知道怡亲王的话在理，原本的计划是温水煮青蛙，如今若直接强行动手，恐怕激起更大反弹。

皇帝手中的念珠再次开始拨动，每一粒珠子都似有千钧之重，每一下拨动都慎之又慎，随着念珠的声响，皇帝眼神渐趋深邃。

片刻后，皇帝将怡亲王带来的那张写着童谣的纸条，推到怡亲王的面前，吩咐道。

“让隆科多带着人，带着这张纸，去河南交给田文静。”

“再带着之前，加封年羹尧为太子太保，一等公的圣旨一同前往，一同交给田文静。”

“再让李卫在云南调兵，暗中布防，盯着川陕的动向，以防不测。”

怡亲王皱着眉头，品味着皇帝话中的深意。

“皇兄，恐怕不够吧。”

只有恩赏，没有威慑，年羹尧未必会买账。

这些恩赏，还是这次年羹尧回京述职原本准备的赏赐，如今却成了安抚的筹码，未免太过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