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东六宫,永和宫内。
眉庄静坐在绣棚前,手边是一堆色彩鲜艳的布块,眉庄准备用做两个彩球。
孩子六个月左右,视力基本发育完全,会对鲜艳的颜色感兴趣,可以跟上一些视力训练。
眉庄的女工,比起正经下过苦功夫的书画和琴艺,略显粗糙,但还算勉强过得去。
当初给太后准备的靠枕,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从那之后,除进宫怀孕后,给两个孩子动过几回针线,再没有动过一下。
眉庄一开始也不理解,虽说德容功是女子四德,但可替代性还是太强,对沈母一定要自己学会女工的坚持不甚理解。
后来被沈母带着拜访过几个,前一日呼奴唤婢,后一日家破人亡的贵妇,才明白对沈母来说,这是她能给眉庄堆起的最低下限,即便日后世事无常,也能有个自食其力的方法。
可惜沈母当时没想到,眉庄会进宫成为后妃,再加上沈自山现在已经是山东巡抚,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地方最高长官。
若有一日,真的行差踏错,是不会给她机会针线养活自己的。
眉庄手上一用力,扯断线头,打量一番自己手中的彩球,还算满意后,开始准备第二个彩球。
手中针线不绝,心思却慢慢飘远。
随着眉庄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记得的事情也越来越模糊,更多的是真实的各方势力交织。
不再是确定的一个个事件,而是真实因各方利益诉求而变动,人心驱动的事情可能。
不过对雍正三年发生的时疫,和华妃晋位贵妃确实记得清清楚楚。
从去年年底就暗示过路怀舟,还去信给宫外的家族,作为前世真正经历过口罩时期的人,眉庄真的希望能阻止这场时疫的发生。
哪怕是提前发现疫情,减少疫情的范围,减轻对百姓的冲击,也算是自己的一番阴德。
可惜不知是自己暗示的不够明确,还是家里理解有误,再加上路怀舟不能离开京城,时疫还是爆发了。
眉庄心中微叹,手中的针线却未停歇。
好在自己之前的替补计划开始起到作用,路怀舟很快研究出对症药方。
不过疫情既然已经成势,对局势的一系列影响也在所难免。
首当其冲的就是对朝廷财政的巨大压力,对国力的严重消耗。
以至于皇帝对年羹尧可以使用的手段更加谨慎,强硬的雷霆手段也变得有所顾忌。
最后造成皇帝势必会,用最小成本去解决年羹尧尾大不掉的问题,就是通过削弱其权力,逐步分化其势力。
但年羹尧也不是傻子,必须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而且为了保证皇帝先头给出去的好处,不至于破坏大局平衡,皇帝前朝后宫一定要提前布好牵制的棋子。
二月二,当皇帝宴席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和两个孩子,抬轿立威时。
眉庄敏锐地察觉到,华妃晋位贵妃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而且会在年羹尧回西北之前,最起码会和年羹尧,华妃透出口风。
眉庄可不想,好不容易和华妃拉平的地位再次被打破,尤其是自己得罪死华妃之后。
但就算皇帝已经打算用自己牵制华妃,也不能保证会同时晋位自己的位份,可以用宠爱,孩子等等手段填补位份的不足。
不过是自己多受些委屈,对皇帝而,太不值一提。
为保证自己会跟着晋位,眉庄只能将牛痘之事提前透露给皇帝。
对于牛痘,眉庄一开始是打算这次只提前给皇帝打个预防针,并未打算现在全面公开。
毕竟孩子刚挺过天花,沈家这边立刻就发现牛痘,怎么看怎么让人怀疑,孩子之前感染的天花就是牛痘的天花病毒。
但形势逼人,如果自己不能跟着华妃一起晋位,华妃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自己。
牛痘之事便成眉庄现在最合适的筹码,而且这种送上门又对自己有利无害的功劳,皇帝是不会追究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只会关心如何利用这一发现巩固皇权,稳定朝局。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