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李四儿确实是不知道什么叫低调,从进了隆科多府就张扬得不行,早年隆科多父母都在时,“李夫人”的名号年羹尧就听过。
后来有一次年府设宴,这个所谓的“李夫人”以主母的身份出席,年羹尧也见过一回,当时知道来的不是赫舍里氏,而是一个小妾!?
当时还以为隆科多故意折辱他,让一个小妾来应酬,心里十分不痛快。
后来就常年在外打仗,听说佟国维丧礼上的闹剧,就没再听过“李夫人”的名号,以为隆科多早就已经忍痛割爱。
没想到这李四儿还活着,而且早年名不正不顺的“李夫人”摇身一变稳坐府中“夫人”的位置,还将赫舍里氏磋磨至此,还敢在公堂之上如此放肆。
年羹尧眼神在李四儿,隆科多,岳兴阿,还有地上躺着的赫舍里氏身上来回扫视,眉头紧蹙。
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劲,隆科多的纵容,似乎太过反常。
就算隆科多真爱李四儿爱到不顾礼法,但也不至于这般不顾后果吧。
不喜欢正妻,可以冷落,不行就找个由头后院圈一个佛堂直接圈起来,要不然送到庄子里也行。
年羹尧目光微闪,似有所思,对身边一直跟着的短打侍卫,低声吩咐几句,之前的计划稍作调整。
这个李四儿身上肯定能牵扯出隆科多更大的把柄。
侍卫领命后悄然退下,年羹尧则继续冷眼旁观。
堂上隆科多看着李四儿满脸委屈的样子,立刻握着她的手,示意莫慌。
然后一指岳兴阿,对堂上通政司的官员喝道。
“此子以子告父,大逆不道;勾结外人,污我门庭;敲登闻鼓,更是惊扰圣驾。此等罪行,理应重罚,以儆效尤。”
“如果爷没记错,光敲响登闻鼓就应该受廷杖三十,以子告父,更该杖一百,徒三年。”
隆科多此一出,堂上刑部,都察院,和通政司三司官员皆神色微变,但未有人立刻应声。
尤其是通政司的官员,脸都有些绷不住。
之前登闻鼓一响,按例该由通政司接状,哪知岳兴阿状纸递上来,竟是直指父亲隆科多,这个通政司之前的老大。
通政司官员当初绝对是想给隆科多面子,才磨磨蹭蹭。
后来接下状纸后,登闻鼓也敲了,事情便不再由通政司单独处置,而是交由三司会审。
岳兴阿所告又是亲父,依律当由刑部主审,都察院监察,通政司不过是个中转,但因牵涉隆科多,通政司才帮岳兴阿打圆场,把廷仗暂时压下来。
可如今隆科多竟在堂上直接提出来,这不是反过来把他们给架在火上烤吗?
“呵呵。”
堂上几个大人的脸色,逗笑一旁跟过来看热闹的庄亲王。
庄亲王这一出声,刚才还一副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老三的隆科多,神色一瞬间有些僵硬。
拉着李四儿的手又紧几分,条件反射一样,让李四儿的脸往自己怀里的方向一缩。
其他众人显然也被庄亲王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精神紧张,不过庄亲王暂时没有打算插手。
而是悠然自得地盯着一改往日唯唯诺诺气质的岳兴阿。
岳兴阿从刚才隆科多发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有难受,有愤怒,但唯独没有退缩。
在庄亲王神情看过来后,更是抬起头,直视隆科多,声音虽不高却异常坚定。
“各位大人,岳兴阿敲响登闻鼓,理应受罚,这是小子之前就预料到的后果。”
“不过后面的子告父,请容小子辩驳几句。”
说完恭恭敬敬给上面各位大人一行礼,然后抬起头,对着隆科多说道。
“子告父确实在‘干名犯义’的范围内,但按照《大清律例·刑律·诉讼》中的规定,若父犯死罪,子告无罪。”
“父杀母,或被期亲以下尊长侵夺财产、殴伤其身等状况,允许子女告父,不在干名犯义之限。”
“小子愿领敲响登闻鼓所应得的廷仗之责,却不该受以子告父的惩罚,请各位大人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