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淳意低头应是，遮掩住所有表情，恭敬地跟在华贵妃软轿后面，一路无声。

回到翊坤宫，华贵妃径直进了正殿，连看都未看方淳意一眼，方淳意被颂芝安排跪在翊坤宫大殿正门口，面前一个小几案，上面是铺好的纸墨。

颂芝冷眼看着方淳意跪好，声音不咸不淡。

“贵妃娘娘宽宏大量，给你留了体面，不必掌嘴，你就跪在这抄完，自会让你回去。”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方淳意一人跪着。

对于颂芝的仗势欺人，方淳意没有任何气恼，甚至在颂芝走后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脸保住后，刚才拼命求情的羞辱自然开始在心中翻涌。

她侧头看一眼陪在自己身旁的宫女雨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雨儿会意，此刻却有些犹豫，凑到方淳意身旁，作势要帮忙研磨，低声唤一句。

“小主。。。”

方淳意拿起毛笔轻轻蘸墨，笔尖在纸上缓缓游走，一边抄写，一边道。

“就这还能合上原本的计划，那就是老天爷帮忙，老人常说，天与不取，必反受其咎！”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几分暗恨的意味，显然刚才的羞辱她心里记得真真切切。

让脸上一直带着的天真烂漫，小孩子气的神情，已经完全挂不住。

方淳意现在跪得笔直，只低着头认真抄写，仿佛真是在诚心悔过。但笔下的字迹却透露出几分凌厉，每一个笔都锋利无比。

雨儿垂首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刚才的凶险她可还历历在目，可看着明显有些魔障的自己小主却也不敢再说什么，陪着方淳意，一会儿研磨，一会帮忙翻页。

三月底的天还带着丝丝凉意，翊坤宫殿外的风还算宜人，但殿内各种暖炉，香炉，裹挟着浓厚的香气，冲着跪在殿门口的方淳意扑面而来。

再加上整个翊坤宫来来往往的宫人，来回走动，必定能看到被自家娘娘惩罚，跪着抄写的常在。

来回走动时有意无意投来的或怜悯，或讥笑的目光，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都像一根根细针刺入方淳意的心头。

小半个时辰后，方淳意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跪得双腿发麻，看着眼前第一遍也才刚抄完一半的《宫规》，脸色越发不好。

放下笔舒展一圈手腕，方淳意眼神扫过四周或明或暗的目光。

眼眸微敛，眼中的锋芒投在面前的纸张上。

片刻后，眼神和雨儿对视一眼，雨儿轻轻点了点头，方淳意重新提起笔，继续书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雨儿起身，满脸堆笑地向殿内走去，十遍抄完没个几天功夫不可能完成。

方淳意这个正主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雨儿这个小丫鬟嘴甜一些，帮她跑跑腿，还是被允许的。

片刻后，在翊坤宫浓得呛人的香气中，方淳意笔下字迹越发凌厉时，雨儿终于带着一盘茶点回来放在几案旁，对着方淳意略略点头。

方淳意心领神会，笔下的字迹瞬间平静很多。

放下笔，伸出从刚才就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捏起一块糕点，又换回右手放入口中，借着这个间隙，左手再次收回袖中，将一个东西塞回暗袋。

方淳意的动作极其细微，就是整个翊坤宫一直盯着她的宫人们，也未曾察觉她袖中的小动作。

只有一直就近看着她的雨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又迅速隐去，低着头继续帮她整理纸张。

用完茶点后，方淳意的脸色似乎好了许多，但眉眼低垂时恶意却开始跃跃欲试，眼神还往翊坤宫深处望了一眼。

右手再次拿起笔，手腕轻转，笔下的字迹都比刚才的张牙舞爪工整很多。

又过一盏茶，方淳意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可看着却和刚才被殿内的热气熏出来的汗水，完全不同。

到更像是身体不适，浸出的冷汗，又坚持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