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悲痛是真,往日的算计也是真。
帝王的深情,终究是依附在权力与大局之上。
非要在背后需要顾虑的势力被铲除,人已经咽气,缺点才在此刻瞬间消失。
之前那些骄纵高傲,张扬棱角才统统化为心头朱砂痣的念想,才能放心地怀念与追忆
但人好好活着时,却容不得人家半分忤逆与不敬。
眉庄伸手搀着皇帝起身,让自己在心底牢牢记住这一幕,如同烙印刻入心底,每日告诉自己八百遍。
没有掀桌的底牌前,千万别被皇帝给的特例给迷惑,千万别被哄得失分寸,被人拿捏把柄。
帝王心术,向来凉薄如刀。
皇帝顺着眉庄的手缓缓起身,目光从年世兰的脸上移开,眼中悲痛渐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肃。
默然良久,终于低声道。
“查,给朕彻查到底。”
“嗻。”
苏培盛叩首领命,然后迅速退下,去叫人来处理现场。
眉庄搀扶着皇帝往外走,再不舍得,现在也只能事后弥补罢了。
庭院寂静,落叶无声,似乎刚才进来时的风声都悄然凝滞。
眉庄扶着皇帝走在宫道上,两人都没有叫轿辇。
一路无话,都走得很慢,一片寂静中,唯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宫道上的宫灯已经被点燃,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
隐约可以看见有点点飞蛾扑向灯罩,然后和殿内人一样又猛然坠入尘埃,。
一路上,眉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用温热的手传递着细微的支撑力。
皇帝也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眉庄引着人,走回永和宫。
将人搀扶到摇椅上安置妥当,又亲自搭上薄毯。
取过一方帕子,沾上热水,轻轻覆在皇帝额上,动作轻柔又细致。
“苏公公难免需要些时间,皇上不妨先歇息片刻,等消息到再做定夺。”
说完伸手在皇帝太阳穴轻轻揉按,如同往日里哄他安神一般。
对碎玉轩那边皇帝要不要去看看,完全没有提,皇帝既然已经知道在生孩子,要不要去,他自己会决定。
皇帝闭着眼睛,神色倦怠却紧绷,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不语,她便也不问。
半晌,在眉庄以为皇帝不会回应时,突然开口道。
“华妃。。。世兰,朕。。。朕从未想过,会有今日。。。会是这般收场。”
声音沙哑,似有千斤压在喉间。
眉庄指尖微颤,却仍维持着平稳的力道,继续揉按,没有接话。
帝王的悲恸与悔恨,从来都是迟来的,是他自己将她高高捧起又亲手推落的。
他是没想过年世兰会死,但他将她打入冷宫,还有最开始交给敬妃的时候,绝对知道,年世兰不会好过。
眉庄要做的,是趁着皇帝此刻心绪未稳,尽可能在和皇帝有更多的情绪共鸣。
“朕第一次见她,是在猎场。当时年羹尧有意让她入王府,她骑一匹枣红马,笑得肆意张扬,她回头望我一眼,眼神亮得像火。”
皇帝声音暗哑低缓,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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