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的死太仓促,也太蹊跷。
若真是病入膏肓,命悬一线,皇帝说什么也不会让太后今天出宫探视。
他只是生气太后偏心太过,之前给太后要的条件,也不过就是让太后帮他做点事。
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亲娘的命,更没想让十四死在太后眼前。
可如今人偏偏就没了,还恰好在太后踏入府门,见面前一刻断的气。
皇帝和十四的骨肉亲情,早在经年累月的猜忌与权斗中磨得比纸还薄,但只要太后还在乎,那就有可能成为风暴的引线。
等太后醒来追究责任,百分百会在皇帝头上记上一笔。
最好是怡亲王动作快,在太后醒之前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给太后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否则,等太后醒过来,不管不顾起来,别说太后原本就人老成精的手段。
单单就以太后的身份,再来一次“四阿哥登基,非我所愿。”就够皇帝喝一壶的。
怡亲王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回身一拱手。
“四哥放心。”
立刻疾步出殿,直奔十四爷府邸。
怡亲王虽然一向和皇帝情谊深厚,但他和十四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不说他俩岁数相当排行相近,当年先帝教导时,一向是把他俩一起安排。
而且怡亲王生母敏妃当年是在永和宫太后手下讨生活,十三也算在太后跟前长大,与十四的情分自是不同。
不过十四性格被太后宠得骄纵,行事张扬,而十三因为敏妃早逝,逼不得已早早学会,跟着他四哥在先太子手下讨生活。
这才渐渐长大后,在朝堂权势旋涡中,和十四走得越来越远。
当真要说怡亲王对老十四的死没有波澜,对向来重情重义的怡亲王来说,那是不可能的。
怡亲王现在虽然脚步迅速,步伐不乱,但微红的眼眶,和脸上明显带着悲痛的神色。
就知道,对于又没了一个兄弟,心里绝对不好受。
怡亲王快步穿过宫门时,立刻调动京畿大营封锁十四爷府邸,所有进出人等一律扣下彻查,尤其当值的太医与侍从。
另外派人去宗人府给老十六庄亲王火速传信,让他派人去接管十四的遗体,并严令不得擅自入殓。
同时传召刑部尚书即刻赶赴十四府邸,会同查案,别让太后那边醒来,找邪茬发作。
一切布置妥当,怡亲王紧握缰绳,火速往十四爷府邸赶去。
马蹄声碎,南风也能刺骨,卷起的风尘直往怡亲王双眼灌。
老十四啊!没想到最后是哥哥我为你收拾后来事。
与此同时,养心殿的皇帝同样如坐针毡,手中朱笔悬在奏折上方良久,最后还是将朱笔放下,起身踱下榻。
“备轿,寿康宫。”
苏培盛急忙应下,匆匆安排起驾。
皇帝心头沉重如被千斤巨石压着,索性直接到寿康宫等着。
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怡亲王回宫第一件事,肯定是送太后回寿康宫。
皇帝整个下午在寿康宫外廊下,一动不动定定看着天色。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天边出现淡淡金红,果然寿康宫外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怡亲王护着一个轿辇直奔寿康宫而来,皇帝快步迎上前,果然是太后,脸色极其苍白,双目紧闭,似已耗尽心力。
“皇额娘!?”
“四哥不要太担心,御医刚行过针。说是急怒攻心,气血逆行,暂时没有大碍。”
“只是太后最近本就心力交瘁,现在又生心魔,就是醒过来,心结不解,也会再次发作,到时候恐怕会伤及根本。”
皇帝嘴唇微抿,什么都没说,将太后安置回寝殿后,和怡亲王重新立于廊下,一起望着天边残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