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皇后敢朝三阿哥伸手时,皇帝心中还有一丝犹豫,毕竟前有年世兰之鉴,后有沈晏两家崛起之势。
他倒不是怕眉庄生出野心,人心都是肉做的,生活在权利之巅的紫禁城,像眉庄之前一直不逾矩,皇帝不给就不显露半分越界的想法,才不正常。
当然皇帝也理解眉庄的体谅与克制,也怕自己一旦松口,朝堂与后宫再度形成利益勾连。
不过眉庄圆明园这半个月的独宠,一边安抚皇帝情绪,做实宠妃身份,一边和皇帝一起教导两个孩子说话。
在皇帝对皇后失望慢慢加深之际,对眉庄的偏向也愈发与日俱增。
直到孩子夸口叫出“皇阿玛”,彻底斩断皇帝最后一丝迟疑。
他和眉庄才是有坚实利益链条的。
不过让皇帝这个不仅是多疑心重,基本上是多疑心上长成的人,真正放下戒备,让眉庄彻底掌权,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眉庄掌权也就意味着皇后的彻底失势,还有敬妃这个已经在皇帝面前,直接表态不愿与眉庄为敌的四妃之一。
再加上韶嫔,欣嫔这两位分别明显属于眉庄,敬妃一派的嫔妃,后宫格局将彻底重塑。
眉庄可不是先帝后期负责掌管宫权的小佟佳贵妃,那位面对四妃时腰杆可硬不起来。
有子有宠有家世,更加有手段的贵妃一旦掌权,基本上意味着从先帝最后一任皇后,孝懿仁皇后去世之后,后宫就开始众妃分权的权力制衡体系彻底被打破。
这自然需要眉庄给皇帝一个足以安心的理由。
眉庄重新抬眸,眼神真诚感动地看着皇帝。
“臣妾自然记得皇上对臣妾的厚爱与信任,只是皇后娘娘。。。臣妾惶恐。”
说着两只被皇帝握在手中的柔荑微微一紧,似有千万语压在喉头,却终究化作一声低缓的叹息。
这种时候不能说自己无心权柄,那就太假太不够坦诚,而且还显得是皇帝非要上赶着让你掌权,你自己意愿不高,不肯为皇帝出力。
但又不能皇帝一张嘴,就直接应承下来,皇后只要还有一天在位,就算私底下再难看,面上都不能直接撕破这层体面。
一切都要有里有面,扯着大旗徐徐图之。
要说你清楚明白,皇帝给的是多大的恩典。
皇帝愿意给,你愿意接,你也感恩,你也自信能干好,但你是有顾虑的,你是知道尊卑的。
一切还是以皇上意愿为主,以后宫安宁大局为重。
皇帝满意地看着眉庄细微处流露的挣扎和进退有度的推拒。
都是他满意的反应,她越是有思量,有分寸,最后还能清楚知道主动权在他这个皇帝手中,他便越觉眉庄可亲可信。
权力下放,不能给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更不能给一个不和自己一条心的人。
皇帝看着眉庄低垂的睫羽与微颤的指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动几分。
皇帝放开眉庄的手,转而轻轻揽着眉庄的肩,目光沉静如深潭,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后宫诸事牵制纷杂,皇后病体缠身已久,朕之前以为她身体有所好转,这才让她出景仁宫,不过前段时间听太医禀告,皇后的头风近日愈发严重。”
“若再让她强撑着理事,反倒有违朕的仁心。”
皇帝声音低缓,不知道的外人听着,以为皇帝多为皇后着想呢。
眉庄听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只把话当成为她好的体己话来听,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皇帝口中皇后的病,才不可能是皇后对眉庄下手的罪行,恐怕说的是皇后作为中宫,还是有大罪过,被皇帝开恩放出来的皇后,
居然敢和皇帝不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