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顾瑶:“队长,下不下去?”
顾瑶没回答,她蹲下身,用头灯照向地面。
湿泥上有一串脚印,是老赵留下的——不,是尸体留下的。
脚印只有前半截,脚掌部分深深陷进泥里,脚跟却轻得像羽毛。
更诡异的是,每个脚印里都嵌着一枚细小的青铜齿轮,齿尖朝上,像故意布下的路标。
顾瑶用匕首挑起一枚,齿轮在她指尖转动,发出极轻的“咔哒”声,像婴儿吮手指的响动。
沈阙忽然笑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闭嘴。”顾瑶头也不抬。
“因为今天是农历七月半,鬼门开。”沈阙抬头看天,雾太浓,看不见月亮,但他知道月亮一定圆得吓人,“黑竹沟一年只有这一天,雾会沉到谷底,露出入口。”
小郭嗤笑:“你不是无神论者吗?”
“无神论只适用于地表。”沈阙低头,看向自己被缚的双手,腕口倒计时跳到了485949,“在渊壤,科学只是另一种迷信。”
顾瑶站起身,打了个手势。
队伍呈楔形散开,枪口一致对外,把沈阙围在中间。
“目标:下到裂谷底部,寻找失踪人员老赵——”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阙,“以及确认入口真实性。全员一级戒备,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是!”
沈阙被推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老赵留下的齿轮上。
齿尖硌着鞋底,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咬。
雾更浓了,头灯的光几乎透不出去,只能看见脚下那串发青的脚印,一路延伸到悬崖边缘。
悬崖下,有红光在闪,一明一暗,像心跳。
走到崖边,顾瑶举起手,队伍停下。
她蹲下身,用头灯照向悬崖内侧——
岩壁垂直,却并非天然。
上面嵌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栈道,木板早已腐朽,只剩一排青铜铆钉,在雾里泛着幽绿的光。
栈道向下延伸,尽头没入黑暗,像一条被遗弃的脊椎。
而在栈道第一块木板上,用匕首刻着一行字:
“欢迎光临,渊壤第一层。”
字迹新鲜,木屑雪白,像是刚刚刻上去。
顾瑶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木屑,却闻到血腥味。
她回头,正看见沈阙盯着自己,眼睛里映着红灯笼的余烬。
“你刻的?”
沈阙摇头,抬了抬被缚的手腕:“我擅长打印,记得吗?”
倒计时在耳边滴答:485941。
顾瑶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上栈道。
木板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奇迹般地没有断裂。
她回头,对众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沈阙被推了一把,踉跄一步,鞋尖踢到什么东西——
是一盏红灯笼,纸糊的,落在地上,火光已灭,却仍在滴水。
红色的水,像血。
队伍依次踏上栈道,消失在雾里。
在他们身后,悬崖边缘,老赵的尸体无声无息地出现。
它蹲下身,捡起那盏熄灭的灯笼,齿轮转动,发出婴儿般的笑声。
然后它把灯笼举过头顶,轻轻一吹——
火光复燃,照亮它脸上那行用血写的小字:
“祝旅途愉快。”
雾,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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